秦云走了過去,對著厲走之拱了拱手,道:“我二叔是秦摯?!?/p>
厲走之訝異,看著秦云,老眼中掠過一抹亮光,隨后點了點頭,道:“沒想到是故人之后,如今這般修為,也算的是一代天驕了?!?/p>
“前輩謬贊了?!鼻卦茊柕溃骸扒拜厼楹螘谶@里,又變成現在這樣?!?/p>
厲走之渾濁的眼神看著秦云,道:“你似乎對我很了解,看你的年紀,你二叔死的時候,你應該都還沒出聲吧!”
“我在無極仙殿看到二叔留給我的信,里面說起過你?!鼻卦频?。
厲走之愣了一下,在邊上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對著秦云招了招手。
秦云坐過去。
“秦云的二叔也曾是無極仙殿的人?”
“這里面有故事。”
蕭不厭跟鐘子昂也靠邊坐著。
“你二叔在信你說我什么了?”厲走之問道。
“因為一些意外,陶二丫的大姐誤會我二叔是殺害陶二丫一家的兇手,所以二叔給我留的一封信,解釋了其中緣由,也包括你跟陶二丫的事情。”
當時看過那封信的時候,秦云對這個曾經落草為寇的厲走之就很感興趣,這是一個相當悲情的人物。
因為身份原因,一直不敢跟心愛的女孩表白,卻不知,心愛的女孩也喜歡自己。
可就在他們終于互相表明心意的一天,也是他們走向決裂的開始。
陶二丫成親了,對象并不是厲走之,顯然,他們最終還是沒能走到一起。
陶二丫現在模樣姣好,成熟美婦人,風韻猶存。
而厲走之,卻已經蒼老的不成樣子了。
雖然他們最終沒能在一起,但是厲走之似乎一直都在暗中保護陶二丫。
“原來還有人知道我們的事情?!眳栕咧p聲一笑,只是笑容顯得很苦澀。
“前輩,這些年,您一直都在暗中守護陶二丫?”秦云問道。
厲走之點了點頭,說起了曾經的事情。
也許是知道他們事情的人幾乎都已經死絕了。
也許是這么多年太孤單了。
也或許是,他想留下跟陶二丫的那一段時光,所以厲走之這晚說了很多。
從他落草為寇,到對陶二丫一見傾心。
從那一晚悲劇的開始,到這么多年,默默的暗中守護。
秦云幾人安靜的聽著,誰也沒有打擾。
“人生匆匆數十載,我的人生,就這么要結束了。”
“前輩,您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蕭不厭問道。
聽到厲走之的過去,這樣的人,年紀輕輕便修到了后天境,絕對也是一個天縱奇才,為什么會蒼老成這個樣子。
“過不了心魔,在沖擊先天境的時候,落下了道傷,之后就蒼老的快了?!眳栕咧p聲道:“那一劫我敗了,幾乎奪走了我所有的生命力,可是,我還要保護二丫,不能就這么死了,所以,我堅持下來了,但是后來,身體幾乎廢了,一年若普通人十年八年,所以,縱然有著不錯的修為,這具身體的蒼老,卻已經不可逆轉了。”
“也許,我的身體走到了盡頭,但是這么多年,經過我的考察,那個男人品行不錯,家境也可以,二丫跟他在一起,也能安享晚年,我也該放心了。”
聽到厲走之這些年的經歷,便是蕭不厭都微微動容。
人的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怎么著都是一生,長短不能以單純的年齡來計算。
這位老人的一生,讓他們唏噓感嘆,那一場轉折,毀了一個家庭,兩個人的一生。
余生,厲走之都在悔恨與暗中保護下渡過。
而他的一生,卻是非常短暫,一年如常人十年。
秦云聽著,也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或許,這時候做一個無聲的聽客,對厲走之來說已經是最好的了。
“厲前輩,難道這么多年,您都沒有后悔過?”鐘子昂問道。
那一場劇變,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恨上自己,嫁給他人,而自己卻無從申辯,只能默默的承受,還心甘情愿的暗中保護。
不僅如此,因為那場劇變衍生的心魔,導致自己沖關失敗,衰老是常人的十倍。
這些經歷,恐怕換做他人,早就崩潰了,不黑化就不錯了,就別說心甘情愿的做個透明人,暗中保護那個嫁給別人為妻的心上人。
厲走之聞言,笑了笑,道:“人這一生,有得有失,有人家財萬貫,有人窮困潦倒,有人兒孫繞膝,有人孑然一身,怎么說,都是從出生到死的一生。”
“有些事情,發生過了,我無法改變,別人的選擇,我也無法左右,但是,我厲走之的一生,該如何走,我厲走之可以左右。”
“沒有那一晚的事情,我想,我們會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但是那一晚,毀掉了一個家庭,也改變了我們兩人的人生走向,她做出的選擇,我從來都是支持的。”
“我這一生,能看到她那一生,此生,我便足以。”
“唯一遺憾,便是無法得到她的原諒。”說著,厲走之笑著嘆息一聲:“小伙子們,未來,如果有一天在你們的人生關口遇到轉折的時候,隨心而定,不用思慮太多。”
“如果選擇是錯的呢?”蕭不厭問道。
“你怎么認為另一個選擇就是正確的呢,也許另一個選擇的代價會更大呢!”厲走之搖頭,道:“很多事情,總要去經歷,才能知道對錯,不曾經歷過,如何分辨對錯?”
“既然選擇了一條路,就要堅定的走下去,不問對錯,另一條路可能會更好,也可能會更糟糕,但那不是你們的選擇。”
“人這人生,有一帆風順,也有一路坎坷,都會有無數次的選擇,每一個選擇,隨心而定,不問對錯,這些選擇將會組織你們的一生,單純的用對與錯來衡量,太膚淺了。”
聽完厲走之一席話,幾人沉默下來,許久之后,蕭不厭深深的點頭:“老前輩,受教了?!?/p>
“既然是自己的選擇,那便不問對錯,堅定的走下去?!辩娮影旱凸酪宦?,若有所思。
“不問對錯嗎……老前輩,倒是我們膚淺了。”秦云點頭。
“你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呢!”
秦云沉思了一會兒,問道:“前輩,您真的不想在人生最后時刻,知道那個答案嗎?”
厲走之一愣,轉頭看著秦云。
秦云道:“其實您的遺憾,并不是聽到陶二丫的一句原諒,而是,您想知道她口中的答案。”
“其實原不原諒對于您而言,并不重要了,只要是陶二丫親口對你說的,便是了卻了遺憾。”
厲走之沉思了許久,忽然笑了一聲,站了起來,什么都沒有說,朝前方走去。
那是村子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