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宿舍，胡萊臉上那略顯夸張的笑容都沒消退，可以想見他到底有多高興。

    在宿舍里，他還開心地哼起歌，扭起了屁股：“……你你你你要跳舞嗎？你你你你要跳舞嗎……”

    羅凱忍了又忍，最后還是沒忍住：“別高興的太早，你先能上場再說吧。”

    胡萊停下哼歌，扭頭看著他的室友，皺起了眉頭：“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羅凱同學，萬一我要真上場了，你不會不給我傳球吧？”

    羅凱氣息為之一滯，他沒想到胡萊會這么說，他哼了一聲：“小人之心。”

    胡萊不以為意，反而笑嘻嘻地說：“我總是習慣把事情想得比較糟糕嘛，這樣當不是這個結果的時候，你不覺得就會很驚喜嗎？”

    羅凱說道：“既然是主教練的意思，你放心，只要你能跑到位置，我肯定給你傳球。”

    胡萊用力拍了一下巴掌：“這你可說著了！我最擅長的就是跑到位置！”

    聽到胡萊這么說，羅凱本來想條件反射打擊他幾句的，結果嘴巴剛張開，就想起來在比賽中的情況好像還真是胡萊說的那樣……

    尤其是今天下午比賽的那個進球。

    當時他一路帶球狂奔，壓根兒沒想到還能有人跟上自己。

    要不是被他被對方圍住，被迫減速，他恐怕已經完成了射門。

    哪想到胡萊竟然追了上來，他知道這小子的速度是不怎么樣的——不能說慢，但也絕對不算快。

    要知道速度比他快的唐源當時都沒有及時跟進，反倒是胡萊吐著舌頭像狗一樣跑了上來……

    他對進球是有多大的執念啊？

    他就不怕辛辛苦苦跑上來之后，自己不把球傳給他嗎？

    當然了，我也不是那樣的人，我可不想被這小子一直念叨“你欠我的”……

    ※※※

    李自強作為主教練有特權，不用像球員們那樣兩個人住一間，而是住單間。

    他正在屬于自己一個人的房間中和自己的女兒進行視頻通話。

    “爸，祝賀你！你們在全國大賽的第一場比賽贏的可真漂亮！羅凱應該是一戰成名了吧？”

    通過手機的揚聲器，女兒的聲音稍微有些失真。

    面對女兒的時候，這個在球員面前幾乎是不茍言笑的魔鬼教練也露出了溫暖的笑容：“你還看了比賽啊？不是和訓練時間沖突嗎？”

    “嗯，是有點沖突。不過我訓練完就馬上通過手機看了直播，正好是胡萊被換上場的時候開始看到的……”

    聽見女兒提起這個名字，李自強臉上的笑容稍微僵了僵。

    他原以為時間和距離會慢慢地改變女兒心中的想法，會讓事情發生一些變化。

    但現在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分開的時間還不夠久，很明顯女兒心里還惦記著那個臭小子呢。

    不過現在的他可不能像那小子剛進隊時想的那樣，讓臭小子知難而退了。

    他想到了在剛剛結束的戰術會議上，他給胡萊安排的任務。

    雖然這小子進隊之后只打了三場比賽，而且還都是替補出場，但他確實已經成為了這支球隊的重要一員。甚至可以說……當他想要改變場上局勢，想要因為爭取得分而做出調整的時候，可能會第一個在替補席上想到那小子。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夠神奇的，因為這小子只要每次一上場，就肯定能進球……

    女兒說得對，這小子確實天賦異稟，但缺的功課也實在是太多了——如果真像女兒說的那樣，是因為他爸爸一直不讓他接觸足球的話，那倒也能理解了。

    只是難道要一直讓他這么打替補？

    現在球隊的進攻過于依賴羅凱，本來胡萊能夠很好地為球隊分擔進攻重任。但就是因為他現在的水平實在是太低了了，所以只能打打替補。

    等這屆全國大賽結束之后，一定要狠狠地操練他，爭取讓他在高二的時候迅速成熟起來。

    至于羅凱……

    李自強沒去設想高二球隊中還有羅凱的位置，倒不是因為羅凱的水平他看不上了，而是因為這屆全國大賽之后，他也不知道羅凱還能否繼續留在校隊中。

    第一場全國大賽，就上演了大四喜，這樣的表現肯定會吸引那些職業球探們的目光。

    “爸？爸？你在想什么呢？”女兒的呼喚聲把李自強從走神狀態中叫了回來。

    “沒有，爸爸在想下一場比賽要怎么打。”李自強隨便找了個借口。

    “那個惠堂中學是上屆全國大賽的第四名吧？”

    “嗯。”

   ;   “那確實不好打……”

    見女兒皺起了眉頭，李自強笑了：“行了，這不是你考慮的事情。在山海那邊還習慣嗎？那邊吃的口味和東川這里可完全不同。你自己租房子住這事兒，我知道你是想要培養自己的獨立能力，但也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爸。我會小心的。這邊一切都還是那樣，隊友們對我也挺好的……對了，楊叔叔給我說，再過一個月就會把我調去一線隊了，預備隊教練還有點舍不得我呢……哈！”

    李自強點點頭，對這個消息一點也不吃驚，他的女兒有這樣的實力，去一線隊是理所當然的。“去了之后好好訓練，聽你楊叔叔的話。”

    “好的，爸爸你放心吧。對了，爸爸，下場比賽的話，要不然你試試讓胡萊首發出場，讓他和羅凱兩個人搭檔……”

    李自強咳嗽了一聲：“行了行了，你別操我的心，趕緊去睡覺吧！”

    “好吧，爸爸……晚安。”李青青在手機里對李自強擺擺手，然后結束了視頻通話。

    當手機屏幕上提示退出視頻通話之后，李自強這才輕輕嘆了口氣，抬手不停揉著太陽穴。

    這可是比足球戰術還讓他頭痛的問題啊……

    ※※※

    在出租屋里的李青青拿著手機，大拇指毫無目的性地在手機屏幕上劃動，微信通訊錄里的名字不斷往上滾動。

    那些變換的聯系人名字里卻沒有一個叫“胡萊”。

    “那個混蛋不會真的是一次都沒去看過他的足球吧？喂，那可是你寫了記號的足球啊！當初還說什么獨一無二，全世界就僅屬于你的足球……僅屬于你的足球就這么拋棄不要了？”

    李青青自言自語地抱怨著。

    她有點擔心。

    胡萊不會真的再也不回去那個他們的秘密基地了吧？

    她還擔心在胡萊再去之前，那里就會被拆掉——在她走之前，周遭的一條街的房子上已經被涂了“拆”字，那是一片棚戶區，肯定是會在城市化進程中被推掉，然后重新規劃，于廢墟上再建起新的樓房。

    如果在胡萊發現那個足球之前，那片地方就被拆除了怎么辦？

    少女抓過一個抱枕，抱在懷中，蜷坐在床上，煩惱地撅起了嘴。

    ※※※

    孫永剛拿著手機，正在《進球》網的社區里瀏覽著大家發的帖子。

    他注意到手機一屏里已經有超過一半都是在討論羅凱的帖子了。

    有人夸贊他的技術，有人著迷于他的容顏。

    當然，這種話題中怎么能夠少得了比較呢？

    有很多人都在拿羅凱和陳星佚進行比較。

    他們兩個人確實都有很多共同點。

    都是高一參加全國大賽就表現驚艷，人也都長得挺帥的，所以都吸引了大量的女性粉絲。

    羅凱的粉絲們認為羅凱比陳星佚厲害多了，因為陳星佚并沒有在他的第一場全國大賽中就完成大四喜。

    而且在今天的比賽里，陳星佚也只是打進了一個球，和羅凱比起來差遠了。

    在這樣的成績反差下，羅凱的粉絲們紛紛高呼：“陳星佚的時代結束了！現在是羅凱的時代！”

    這當然引起了陳星佚粉絲們的不滿，他們涌進每一個和羅凱有關的貼子里與羅凱粉絲對罵……

    于是今天的《進球》網社區格外熱鬧。

    孫永剛還知道，不僅僅是《進球》網，在微博上、貼吧里，類似這樣的爭吵也都還在繼續和蔓延。

    全國大賽已經開展六年了，和鄰國日本比起來，歷史非常短，很年輕，影響力也還遠沒有達到日本全國大賽的程度。

    但現在陳星佚和羅凱的紛紛崛起，讓賽事組織者看到了進一步推廣賽事，甚至是出圈的機會。

    這種人長得好看，球技也了得的球員，簡直是全國大賽的絕佳代言人和推廣大使。

    實際上，他已經接到了來自領導的最新工作安排，讓他明天去奧運村的足球場，再次采訪羅凱。

    而這一次，絕對不會只有《進球》網這一家媒體了。

    孫永剛又想起了當初自己去東川中學采訪羅凱時的那一幕，當羅凱說出“陳星佚是誰”的時候，他內心是崩潰的，心說現在的小孩子咋都這么狂呢？

    結果這才多久啊，三個月不到吧，當初在網上因為這句話被罵得狗血淋頭的羅凱，已經擁有了大量的粉絲。甚至“陳星佚是誰”這句話還成為了羅凱粉絲們的口頭禪……

    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高中生，變成了網絡上擁有無數粉絲的高中球星。

    真是令人羨慕的青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