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自已那心口被插著一把刀的身軀。
看見了呆若木雞,被囚禁于囚車中的父親。
甚至看見了山谷中,那些正在清理尸體的北梁騎兵。
最后,劉崇意識越飄越高,看了一眼北梁的壯麗河山后。
徹底歸于死寂!
劉崇垂下了腦袋,斷絕了生機。
“啊啊啊...”
不遠處的劉康,見到這一切,瘋狂搖晃著囚車的欄桿。
見此,姜不幻發出一聲冷笑。
“把他嘴里布去了,本殿下要聽到他的哭聲!”
“是!”
衛兵將劉康嘴里的布去了。
驀然,他伸出雙手,將那衛兵手掌握住。
隨后,張嘴便咬??!
劉康的哭聲沒聽到,那衛兵的慘叫聲倒是先傳來。
“放開,放開...”
那衛兵捏起另一只拳頭,朝劉康的臉,狠狠擊了幾下。
這才讓劉康松了嘴。
讓姜不幻失望的是,劉康只是雙眼無神,不哭不喊。
他怔怔坐在囚車里,雙手按著腦袋,渾身顫抖著。
“孩子,孩子...”
他用僅自已能聽到的嗚咽聲,靜靜抽泣著。
那衛兵一看,左手食指幾乎被劉康咬斷。
“他娘的!”
失去理智的他,抽起佩刀便要砍殺了劉康。
“住手!”
范卓下令,阻止了他。
可那衛兵劫后余生,本就心中恐懼。
此刻失了一根指頭,根本聽不見范卓的話。
佩刀狠狠朝劉康腦袋砍去。
杜成動了!
他一個閃身,到了那衛兵面前。
抬手便是一掌。
“砰”
那衛兵登時七竅流血,倒在地上抽搐片刻后,沒了聲息。
“不遵軍令,該殺!”
杜成再一個縱躍,回到了姜不幻身邊。
范卓和他,心中都非常清楚,劉康殺不得!
這一切,劉康根本沒看在眼里。
他沉浸在自已的悲痛當中。
連那衛兵揮刀時,他都沒看一眼。
姜不幻的話,他自然是聽到的。
劉康不想讓他得逞!
在他心中,自已依舊是北梁門面之一。
冷冷看著那衛兵被擊殺,姜不幻絲毫不為所動。
衛兵還在陸續撤出尋龍谷,現在的姜不幻,沒有底氣可以拋棄他們,獨自往北而去。
十萬人馬,并不多,能活一人,是一人。
等待之際,姜不幻緩緩走到劉康身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所有的不滿和憤怒,姜不幻需要發泄。
但殺了劉崇后,他絲毫不滿足。
看著他劉康顫抖的身軀,姜不幻沉聲說道:“難過的話,你可以哭出來,可以喊出來,也可以罵本殿下。”
緩緩將頭從膝蓋上拿起,劉康雙目布滿血絲。
但臉上卻不見任何淚痕。
“姜不幻!”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劉康并未歇斯底里,反倒出奇冷靜。
“劉崇是我北梁男兒,死就死了,但你...也快了!”
姜不幻笑著回道:“劉蘇對自已人,都偏袒得很,你覺得他會不顧你和楊牧卿的性命,來殺本殿下嗎”
“呵呵...”
劉康冷笑一句,隨后堅定回道:“你看上去很了解他,但可惜,你并未真正了解他,這就是你失敗的原因?!?/p>
說完,他轉過頭去,似乎不忍去看劉崇的尸體。
而后,劉康喃喃自語:“會的,他一定會殺了你的?!?/p>
“在此之前,我一定會先殺了你們。”姜不幻出言威脅。
瞪了他一眼,劉康甚至懶得回話,只是輕哼一聲,閉上眼睛。
此時,一個偏將來報。
“殿下,我們的人,都撤出尋龍谷了,山峰上的兵士,也都回來了,是否要出發?”
姜不幻最后看了一眼劉康,袖袍一揮:“出發,往北,回渭寧!”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姜不幻無暇顧及。
他依舊那副云淡風輕,跨上了戰馬。
范卓卻稟報道:“殿下,那楊牧卿...”
此時的楊牧卿,被雙手捆縛,嘴里塞著棉布。
讓他單獨騎馬,又不行。
讓兵士專門看押著他,耽誤行軍進度。
看了一眼劉康,楊牧卿隨口說道:“把他鎖到囚車里?!?/p>
“是!”
衛兵立即行動。
楊牧卿和劉康,被鎖在了一輛囚車里。
...
尋龍谷里,總算被清理出一條道來。
歸無刃便要下令追擊,卻被初絮衡攔了下來。
“歸將軍,先別追擊。”
“小兄弟,為何?”
“陛下說了,先派斥候出去打探情況,防止被敵人反向埋伏。”
“有道理!”歸無刃點了點頭。
隨后,立刻命探子出去打探。
片刻后,探子回報:“啟稟兩位將軍,谷外無異常,衛兵都撤走了,山峰高處,也沒有兵馬埋伏?!?/p>
“好,行軍!”
歸無刃有些迫不及待。
戰馬立刻嘶鳴,揚起前蹄,歸無刃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歸將軍,你慢些!”
初絮衡在身后招手高呼:“陛下說了,不能追得太急,咱們人數不占優。”
“知道了,我有分寸?!睔w無刃朝身后揮了揮手。
...
衛兵還是騎著馬,疾馳了整整半日,人困馬乏。
茍惑策馬在姜不幻身邊,不斷看向身后。
見沒有兵馬蹤跡,不由出言:
“殿下,他們好像沒追來。”
“你看不到,不代表他們不在后方。”姜不幻沉聲回了一句。
范卓不禁出言:“殿下,這樣趕路,戰馬遭不住的。”
“遭不住,那就讓它們跑死在疆場上,這是它們的歸宿!”姜不幻毫無感情回了一句。
他絲毫沒有停下來歇息的意思。
又疾馳了將近一個時辰,終于,夜幕即將拉開。
他們身后,先是傳來一陣戰馬的嘶鳴聲。
隨后便是衛兵的慘叫和哀嚎。
姜不幻心中很清楚,戰馬活活被累死,馬上的衛兵跌落馬背,被后邊的馬蹄踩踏,臨死前發出的慘叫聲。
“停!”
聽到這聲音,姜不幻總算妥協了。
再這樣下去,不用蕭萬平出手,他們自已就能損失不少兵馬。
“停下!”范卓聽到姜不幻的命令,心中總算松了口氣。
“歇半個時辰!”姜不幻下了命令。
聽到這命令,幾乎全軍都發出一陣松懶的聲音。
眾人下了馬,干糧和飲水沒丟失的,互相補給。
另一邊,楊牧卿嘴里的棉布,被劉康拿了下來。
兩位故人,同處一囚車,一路奔波,相顧無言。
但此時歇息,楊牧卿看著劉康,忍不住出言:“王爺,你恨陛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