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康雖然面無表情,但楊牧卿能夠深刻感受到,他喪子之痛。
況且劉崇的尸體,被丟在了尋龍谷外,曝尸荒野無人收斂。
終于,劉康轉過頭,看了楊牧卿一眼。
“我想知道,這個計謀,是你出的,還是陛下的主意?”
楊牧卿據實回道:“王爺高看我了,能讓姜不幻自已上當的妙計,我還想不出來。”
“是陛下?”
“嗯。”楊牧卿點了點頭。
劉康沉默了。
足足片刻后,他方才答道:“陛下此計雖妙,等于是把劉崇推上了絕路,作為一個父親,我恨透了他,但作為北梁王爺,我贊同陛下的做法。”
旋即,劉康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是我,我也會這么做。”
他的語氣,平淡得超乎楊牧卿的想象。
“王爺高義,在下佩服。”楊牧卿衷心說了一句。
他臉上寫滿敬佩神色。
隨后,他神色稍黯。
“其實不光是世子,你我,也隨時可能犧牲。”
“為了大梁,為了劉氏皇族,本王倒是無懼。”劉康瞇著眼隨口說了一句。
楊牧卿緩緩側過頭,看著不遠處的南方。
自已嘀咕了一句。
“為了陛下,我也無懼!”
“你說什么?”劉康并未聽到他的話。
“哦,沒什么...”楊牧卿換了個坐姿。
隨后,兩人聊起蕭萬平的計劃。
“說說吧,陛下是如何設局的?”劉康問道。
楊牧卿有些詫異,剛喪子的他,竟還有心思關心這些?
但既然劉康已經開口,楊牧卿也不好拒絕。
畢竟現在大局已定,誰都知道蕭萬平的計劃了,說出來也無妨。
“其實從朔風歸來,陛下便秘密找到了我,商量對付姜不幻的計劃。”
“陛下知道,姜不幻此人,極不好對付,不管我們出什么招、設什么局,也很難瞞過他的眼睛。”
劉康深吸一口氣:“是這樣的!”
領略過姜不幻陰招的他,對這句話甚是認同。
“所以,陛下決定,等著姜不幻出招,我們將計就計,唯有如此,才有可能騙過姜不幻。”
劉康隨即問道:“陛下如何知道姜不幻一定會率先出招?”
“因為他被困渭寧,炎梁合兵一到,不管他能撐多久,最終結局只有一個字,就是死!”
“陛下知道姜不幻極為高傲自負,不可能坐以待斃,一定會趁大軍未到之前,主動出擊。”
“甚至于,陛下在出發朔風之前,就已經料到了這點,所以他讓兩國騎兵先行,步兵隨后,為的,就是給姜不幻出擊的機會!”
聽到這里,劉康深吸一口氣,不禁感慨:“走一步,就想到了百步之外,步步為營,深諳人心,都說那炎昭帝蕭萬平足智多謀,本王看來,他在咱們陛下面前,也得甘拜下風!”
話里話外,劉康臉上還掠過一絲欣慰。
作為皇族一份子,他為“劉蘇”的本事驕傲。
楊牧卿點點頭,深以為然。
隨后繼續道:“在陛下知道世子在撤軍途中,曾消失了幾天,他便猜到了,世子返回了渭寧,獨自去救你了。”(詳見1502章)
“他這都能猜到?”劉康有些難以置信。
“王爺,您別不信,陛下還真是想到了這點,世子平日里鮮少出門,哪有什么友人能夠救王爺,唯一的可能,就是只身返回渭寧了。”
“呼”
聽到這,劉康長出一口氣。
“原來這小子,返回過渭寧。”
劉崇返回渭寧,被姜不幻識破一事,他并未知曉。
“確實,世子孝心可嘉,但恕屬下直言,他并非全是因為要救您,才和姜不幻合作的。”
這一點,其實劉康也清楚。
劉崇的欲望,在姜不幻的唆使下,已經空前膨脹。
他對外聲稱,姜不幻答應他,殺了蕭萬平后,讓懷王登基稱帝。
實際上,劉崇想要的,是自已當皇帝。
劉康的性格,劉崇最知道。
不喜帝位,懶得理朝政。
即使讓劉康當上了皇帝,相信不用多久,便要將皇位傳給自已。
畢竟劉崇已經死了,楊牧卿說得很隱晦,并未點出他的不是。
劉康心中明白。
“之后呢?”他接著問道。
“在這之后,陛下察覺到世子要策反我們,便將計就計了。”
劉康眉目一張,隨后問道:“可是...難道你們不覺得,姜不幻的分析,是有些道理的?”
他一直心存懷疑,此時終于說出來。
“王爺,您是說,陛下身份的事?”
“不錯。”
這件事,劉崇已經如數告訴了劉康。
“衛國被滅,最得利的,是炎國,以陛下心思手段,不應該如此才是。”
“還有。”劉康繼續道:“他從青松回到炎國后,確實像變了個人,這些,你們都沒懷疑過嗎?”
楊牧卿微微一笑,緩緩回道:“不得不說,姜不幻給世子的分析,簡直直戳人心,我和鄧起歸無刃,計劃進行到半途,的確動搖了,我們差點被世子說服了。”
“那又發生了什么,才讓你如此義無反顧,執行陛下的計劃?”劉康問道。
雙眼微瞇,楊牧卿陷入沉思,片刻后答道:“陛下或許也察覺到了,我們會動搖,那晚和世子相聚之后,他便命人帶著我們三人,去了南郊皇陵!”(詳見1519章)
“皇陵?去那作甚?”
“他讓金使作陪,到了皇陵后,在我們目視下,取了一塊先帝的遺骨!”
“什么?”
劉康幾乎跳了起來,驚動了旁邊的衛兵。
“干什么?給老子小聲點,否則割了你的舌頭。”衛兵上前,敲了兩下囚車之后,又轉身離開。
一路疾馳,他們累得,也懶得與劉康和楊牧卿計較。
隨后,劉康壓低聲音:“這小子,把自已老爹墳墓給掘了?還取了他的遺骨?”
“正是!”楊牧卿也無奈一笑。
“他這么做又是為何?”劉康情急之下,并未意識到其中關鍵。
楊牧卿深吸一口氣,回道:“金使在我們注視下,取了遺骨,又交給我們三人保管,連夜趕回了營房。”
“而后,陛下在我等眼皮子下,滴血入骨驗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