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庫空虛,抓人抄家,正好能貼補部分虧空。謝愛卿,你不要小看朕。固然朕有殺人泄憤的想法,但是,想想抄家所得,那么多的財物,朕可以讓出一部分。”
元鼎帝努力挺直了腰板,盡量顯得理直氣壯,一心為公。絕不能有絲毫心虛。
殊不知,他這模樣落在謝長陵眼里,只覺著虛偽。
終究還是為了殺人泄憤!
“陛下,你可知道朝廷很多人目前都很恐慌。一旦大開殺戒,人心散亂,加上西北問題不曾解決,那個局面,你想過嗎?臣之所以攔著陛下,讓陛下耐心等待,因為解決西北問題的前提是,需要一個穩定的后方,一個穩定的團結的朝廷。等西北問題得到解決后,屆時陛下要殺誰,除了寧王他們以外,臣絕不阻攔!”
謝長陵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想要說服元鼎帝。
他不想一次又一次的,為了憑什么不能殺人,憑什么不能掀起大案而爭論。不僅耗費時間,更耗費精力。
他沒那么多精力哄皇帝,更沒精力整日跟皇帝爭吵。
他很忙!
日理萬機,并非夸張,而是寫實!
他將道理掰碎了揉爛了,親手喂到皇帝的嘴里,只希望對方能有一點大局觀,腦子能開竅。
他忙的是宋家的江山,而非謝家的江山。
能不能懂點事。
能不能成熟點,像個真正的帝王,而非任性的公子哥!
真累!
建始帝的子嗣,資質都太差了,怎么教都教不好。
身為學霸的謝長陵,止不住的厭煩。就沒見過如此愚鈍蠢笨的人。
這要是他的學生,他的兒子,他直接打斷腿,逐出家門。
廢物!
人怎么可以蠢成這個樣子。
蠢就算了,還不聽勸!
這才是最要命的。
“你說真的?”元鼎帝不太敢相信,眼神半信半疑。
謝長陵懶得跟對方掰扯,信不信無所謂。
他只管將道理掰碎了喂給對方,能領悟多少,得看對方的資質。
“臣可曾騙過陛下?陛下若是有疑問,不妨將戶部尚書請來,他手里有賬本。國庫空虛,入不敷出,寅吃卯糧,全都有記錄。先帝數次加稅,民間負擔極重,已經不堪重負,不能繼續加稅。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盡快結束西北戰事,輕徭薄賦,讓民間休養生息!這個時候,不宜興大獄,不宜殺戮過重。還望陛下耐心等待,等到局勢好轉,等到百姓能喘口氣的時候,再來秋后算賬也不晚。”
一番推心置腹,元鼎帝的怒火平復了許多。
“國庫空虛,朕一直知曉。而且這個情況存在了多年。朕沒想到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朕是該好好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
元鼎帝終于肯將心思放在正經事上。
謝長陵長舒一口氣,好歹還能聽進去幾句。
“陛下要了解具體的情況,此事易爾!”
他當即安排下去,給元鼎帝增加課程,賦稅課程。不求精通,至少要知道偌大的江山,究竟是怎么運轉的。
元鼎帝最煩上課,盡管他反復提醒自已,要承擔起身為皇帝的責任。一堂課下來,令他頭暈腦脹眼發暈。
那些復雜的計算,復雜的數據,一年賦稅收入,一年朝廷支出,一個個數據在腦子里打架,他都快瘋了。
課程結束,他迫不及待跑到后宮尋找安慰。
他去見陳皇后。
陳皇后端坐軟榻,皇帝的頭枕在她的大腿上。她伸出雙手,為元鼎帝按摩發脹的兩側太陽穴,幫助對方放松。
“朕是不是錯怪了謝愛卿?”元鼎帝似是自言自語。
“謝愛卿是泰興帝親自欽點的狀元,親自指派給東宮做屬官。先帝對謝愛卿也是頗為倚重,視為股肱之臣。可見謝愛卿是真才實學,治國很有一套。”
元鼎帝嗯了一聲,“可他不忠于朕。”
陳皇后內心氣笑了,略有不屑,面上順著對方的話說,“或許是因為時間太短,還需磨合。臣妾斗膽提個要求。”
“梓童盡管提出來。朕無有不允。”元鼎帝很大方的說道。
陳皇后半個字都不相信,她要真提出過分的要求,對方肯定立馬翻臉,不念絲毫舊情。
“謝愛卿忠于大乾江山,陛下認可嗎?”
元鼎帝懵了一下。
“他既然忠于大乾江山,為何還要處處跟朕作對?”一想到這個,原本壓下去的怒火瞬間升騰。
陳皇后心想,江山是江山,皇帝是皇帝。江山永遠在那里,皇帝隨時可以換,不可混為一談。
這么簡單的道理,她能想通,元鼎帝卻想不通。亦或是一葉障目,不愿意去思考這個問題。
“謝愛卿處處跟陛下作對,的確不對。陛下莫要生氣,犯不著為了謝愛卿氣壞自已的身體。陛下今兒想吃什么,我讓御膳房準備。”
“簡單點,朕最愛吃的那幾樣菜。”
“好的!”
陳皇后示意太監去御膳房監督,她則陪著元鼎帝繼續閑聊。
用過晚膳,元鼎帝卻沒有歇在鳳藻宮,而是去了別的嬪妃宮里過夜。
宮女太監都替陳皇后打抱不平。
陳觀樓冷哼一聲,她并不稀罕皇帝的寵愛。只是,皇帝這么做,明兒孫太后又該朝奉她,陰陽她。其他嬪妃也會趁機蹬鼻子上臉。
煩死了!
元鼎帝盡給她找麻煩。
以她的身份和家世,沒有任何一個嬪妃能撼動她的地位。更何況她還生下了嫡長皇子。
但是,這一切都攔不住一幫蒼蠅整日在她耳邊嗡嗡嗡,擾人清靜。
全都是元鼎帝的責任,他活該被政事堂壓制,活該被謝長陵教訓,活該不得志,活該報不了仇!
都是活該!
一想到明兒一早要去孫太后宮里請安,更是煩躁。
“肖太妃還病著嗎?”
“啟稟皇后娘娘,自從肖長生過世的消息傳出來,肖太妃的病情更重了。”
陳皇后輕笑一聲,“她倒是聰明。稱病不出,太后娘娘總不能召一個生病的人進宮。靜太妃那邊什么情況?”
“安分得很,整日閉門不出。”
“本宮聽說,宗正寺一直在刁難他們母子。爵祿拖著不給,爵米全是陳糧,府邸大半都沒完工,只有前院勉強能住人。她可真能忍!”
“娘娘說的是!靜太妃比肖太妃更能忍。”
陳皇后笑了笑,吩咐道:“明兒召靜太妃進宮,就說太后娘娘寂寞,想跟她閑話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