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滬市特高課,佐川太郎獨自坐在辦公桌后,雙手交叉抵著下頜,目光停留在攤開的報紙上。
報紙頭版刊登著東條在滬市與各界人士的合影,為了宣揚“大東亞共榮”的理念,這篇報道用了很大篇幅描述了滬市商人對圣戰的支持。
照片里,石川弘明就站在第二排左側,面容雖因印刷質量略顯模糊,卻依然能辨出輪廓。
這份報紙在整個占領區散發后,又有一個從山城投誠而來的人,聲稱照片上的石川弘明看起來很眼熟,疑似在山城見過。
對此,佐川太郎只能長嘆一口氣。影佐和晴氣也曾對石川弘明的身份表示懷疑,就連他也被叫到海軍司令部對質。
結果那個剛投誠便急于表現的新政府官員,被海軍方面當場扣押,不久后就以“故意挑動陸海軍矛盾”的罪名被處決。
佐川太郎也曾暗中調查過石川弘明,可最后證實只是外貌有幾分相似,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下,他很難動對方。
尤其現在,大本營剛剛強行征收了對方的藥廠,在這種敏感時刻若再次啟動調查,只會被解讀為故意迫害。
晴氣的下場他可是知道的,就因為得罪了石川弘明,被調往東番島后不久便感染瘧疾,不治身亡。
就算現在海軍內部對石川弘明并非鐵板一塊地支持,但護著他的勢力依然不容小覷。佐川太郎可不想步晴氣的后塵。
沉思良久,他讓人將渡邊叫了過來。
自從76號被拆分重組,渡邊就被調往政治保衛局擔任聯絡官,繼續負責特高課與新政府特務機關的協調工作。
眼下,澤田司令官讓他密切關注石川弘明的一舉一動。但佐川太郎不想惹怒對方,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渡邊。
半個小時后,渡邊才慢悠悠地來到佐川太郎的辦公室。
看著面色紅潤,甚至身材發福的渡邊,佐川太郎的怒火“騰”地竄了上來。
他站起身,繞著渡邊走了一圈,厲聲斥道:“看看你成了什么樣子?哪有一點帝國特工的樣子,你給我收斂點!”
特高課是特務機關,待遇比日軍普通部隊要好很多,但在物資緊張的當下,多數人依舊面容精瘦。
像渡邊這樣腦滿腸肥的,全課找不出第二個,這簡直是在打他佐川太郎的臉。
渡邊自已也清楚這副模樣招人眼紅,訕訕地撓了撓頭,趕緊岔開話題:“課長,您叫我來是有什么重要任務嗎?”
佐川太郎冷冷瞥了他一眼,坐回椅子上:“我看你最近實在是太閑了,從明天起,帶一組人密切關注石川弘明的一舉一動,切記千萬不能讓他離開滬市。”
渡邊的臉色瞬間白了:“課長,石川弘明那樣的大人物豈是我能監視的,萬一惹怒了對方怎么辦……”
“這是澤田司令官的命令。”佐川太郎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大本營雖強征了藥廠,但生產仍要靠他維持。讓你監視他,只是防止他突然離開滬市,并非要你干涉他的行動。”
“你放心,我已經和他打過招呼了,說是為保護其安全。他應當不會為難你。”
見渡邊還想爭辯,佐川太郎一掌拍在桌面上:“你若不想去,這個聯絡官也不必當了。行動隊正缺人手,我看你是該去鍛煉鍛煉了!”
“我去!我去!”渡邊連連躬身,“課長息怒,我一定辦好。”
佐川太郎這才緩了臉色,揮揮手道:“記住,千萬不要觸怒對方,只要他不離開滬市,無論做什么都不要干預。你每周寫一份簡報送上來就行。”
“嗨依!”
渡邊退出辦公室后,佐川太郎望著關閉的門,嘆了口氣。
派渡邊去實屬無奈,特高課的主要任務是反諜和鎮壓抵抗組織,長期監視一個人太過浪費人力。
但澤田司令官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執行,渡邊雖然懶惰,畢竟跟隨自已多年,知道分寸,不會像那些愣頭青一樣觸怒石川弘明。
走出特高課大樓,渡邊下意識地收了收肚子,但制服依然被撐得緊繃。
這實在怨不得他,影佐調離,76號改組后,政治保衛局一局基本聽命于特高課,而渡邊作為聯絡官,自然成了馬嘯天拉攏的對象。
馬嘯天不僅專門給他開了小灶,更是煙酒供應充足,數月下來,便成了這般模樣。
只是派他去監視石川弘明,渡邊感到一陣頭痛。
那位可是能在陸海軍之間游刃有余的人物,自已這個小角色,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他回到政治保衛局的辦公室,關上門,癱坐在椅子上。
片刻后,他喚來了王三,
自從陳忠撤離后,驚蟄小組便由王三直接和渡邊對接。王三平時就和渡邊關系親密,因此也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
“王桑,”渡邊有氣無力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王三敏銳地察覺到渡邊的情緒不對,取出煙盒抽出兩根煙,遞給渡邊一根并幫他點上,然后自已也點燃一根。
“渡邊太君,發生了什么事?”
渡邊深吸了一口煙,靠在椅背上,“課長給了一個特別棘手的任務,你說我該如何是好?”
“什么任務能讓您這么為難?”
“讓我去監視石川弘明,明面上說是保護他的安全,其實就是監督他別離開滬市。”
王三聞言心中一緊,連忙追問:“監視?為什么突然要監視石川會長?”
“哎,大本營剛強征了他的藥廠,但又怕他撂挑子走人,你說這什么事嘛!”渡邊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王三沉默地抽著煙,煙霧繚繞間,他眼神微瞇。
良久,他才將手中的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既然是佐川課長的命令,不執行是不行的。但石川會長那樣的人物,我們也不能得罪。要不你就挑選幾個機靈的人,做做樣子,敷衍了事?”
渡邊也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目光漸漸落在王三身上。
王三看似唯唯諾諾,實則心思活絡,處事圓滑,在局里的人緣很不錯。
“王桑,”渡邊向前傾身,“這件事,我看你就很合適。”
王三連忙擺手拒絕:“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萬一我去之后出了事怎么辦?石川商行都是日本人,你身為特高課的聯絡官,就算與對方發生沖突,應該也不會拿你怎么樣。”
“可我就不同了,我是華國人,他們是真的可能直接殺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