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璐倒了一碗酒,端給陳思止道:“陳大哥,你先喝杯酒,暖暖身子?!?/p>
陳思止猶豫了一下,接過酒喝了。
雷鷺把碗接過來,給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下去。
她的臉很快就泛起了紅暈,眼睛也變得比平時更亮,看著陳思止問道:“你覺得我拿敖家父子的殘羹剩菜給你是來羞辱你的對嗎?”
“我并不是說你……”陳思止自悔失言,他應該想到雷鷺在敖家的日子不會好過。
關于她婆婆的事,自己也早有耳聞,前三個媳婦都被折磨死了,雷鷺又能好到哪里去?
雷鷺向陳思止走進一步道:“沒錯,我就是來羞辱你的。我再跟你說一說我所聽到的敖家父子說的話。”
說著雷鷺便一字不差地將今日午間敖家父子的對話學了出來。
陳思止靜靜聽著,臉色鐵青,牙齒幾乎都要咬碎了。
他一心為國的父親,他那慈愛的母親,還有和他一奶同胞的弟弟妹妹。
都在這些肖小的作弄下,背著污名,身陷囹圄。這些人卻仍不甘心,還要讓他們快些被處刑。
并且依照他的判斷,堂姐夫吳瑞行也絕不是通敵叛國賣主求榮的無恥之徒。
只是如今他已經被奸人害死,死無對證了。他們陳家,注定要被生生冤枉死。
“陳大哥,你不餓嗎?這些雖然是殘羹剩飯,卻不會比牢飯更難以下咽?!崩樥f著喝自己了一碗酒,又給陳思止倒了一碗,“這還是鳳縣君賞給我的呢!叫我拿回房中慢慢吃。我想這樣的好東西不能我一個人獨享,我用三千兩的銀票賄賂了牢頭,才能和你見上一面?!?/p>
“阿鷺,你不值得為了我如此破費?!标愃贾购苓^意不去,“我知道你在敖家不好過,應該留著銀子傍身。”
“不,陳大哥,為了你,再多的錢我也愿意花。畢竟你是我唯一傾慕的人?!崩樀难凵裨桨l迷離起來。
“阿鷺,你這又是何苦……”陳思止有些不敢面對雷鷺的眼睛。
他怎么不知道雷鷺對自己的心意,可自己對她并沒有男女之情。
“陳大哥,你有沒有想過以后?”雷鷺問。
陳思止聞言苦笑:“以后?哪里還有什么以后?”
他們得罪了鳳家敖家,被誣陷下獄。通敵叛國是重罪,如此形勢之下,必將從嚴從速,殺一儆百。
他如何還能天真地去想以后?
“那你恨不恨他們?想不想要報仇?”雷鷺又問。
“恨,當然是恨的,只可惜……”陳思止嘆息著搖了搖頭,“天下恨鳳家敖家的何止我一人,可是他們勢力太大了,連皇上都要聽他們的話。又豈是輕易能撼動的?”
“如果說我有法子幫你們報仇呢?”雷鷺伸手摸了摸臉頰,很燙。
“你?”陳思止看向雷鷺,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么來,繼而慌忙勸道,“你可不能做傻事,聽到沒有?你還年輕,更何況你出了事一定會牽扯上你的娘家,他們又是何其無辜!”
他以為雷鷺多半是要以身犯險,畢竟她現在也算是敖家人,對他們動手比外人要容易得多。
雷鷺卻搖了搖頭,笑了笑說:“陳大哥,我不會那么魯莽。又何況就算我和他們魚死網破,于陳家又有何益?”
她這么一說,陳思止只覺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知道我不愛讀書的,從小到大也只讀過一本三十六計,”雷鷺道,“這一次我想用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的法子。我沒有本事為你們翻案,可是我卻能為你們陳家延續香火。鳳名花整日催著我和敖鯤圓房,為他們家生下一兒半女。我便如她的愿就是,但我孩子的父親不能是敖鯤,只能是你?!?/p>
“你……你不可胡說?!标愃贾巩斦媸菄樍艘惶?,“這……這成何體統?!”
“我沒有胡說,我覺得這樣很好。咱們的孩子生下來,既延續了陳家的血脈,又能讓敖家人悉心供養。這樣的報應難道不好嗎?難道你真的愿意絕后?”雷鷺變得很強勢,“這個時候還要做什么君子?跟敖家人講什么仁義道德?”
“我……不成,這事不成……”陳思止拼命搖頭。
“晚了,陳大哥?!崩樻倘灰恍?,“這酒里被我下了讓人動情的藥,很快就會發作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由不得你了?!?/p>
“阿鷺……你……”陳思止很快就察覺到了自己身體不對勁兒,“這樣是害了你。”
“沒有誰害我,這是我自己打定的主意。”雷鷺走上前,輕輕抱住陳思止,“陳大哥,我保證,一定會讓你們陳家的血脈平安昌榮,一世無憂……”
天未破曉,雷鷺穿著一件又長又大的斗篷,從刑部大牢一處隱秘的小門走了出來。
這是一天中最為寒冷的時候,她將斗篷裹緊,小步快走著前往下一個要緊的去處。
待到晨光微熹,雷鷺走得有些氣喘吁吁,來到一處灰磚墻清油門的宅子前。
她將披風的兜帽又往下扯了扯,抬起手使勁扣了幾下門環。
里頭很快就有人應聲,開門的是一個龍鐘老嫗。
“買藥,”雷鷺道,“聽說你這里有讓婦人坐胎的藥。”
“有的,有的,喚做金湯丸。行房后十二個時辰之內就著黃酒吃下去,保坐胎。”那婆子牙齒都快掉光了,說話直跑風,“不過可有一宗,你這月事過了幾天了?十天內管用,超過十天可不保準?!?/p>
“第五天,”雷鷺說著遞過幾顆金瓜子,“若是坐了胎,我會回頭來謝你。若你這藥是假的,就把你丟去荒山野嶺喂狼?!?/p>
“嘿嘿,婆子我賣了一輩子的藥了,若是騙人早不知被人打死多少回了?!蹦瞧抛幽眠^雷鷺給的金瓜子反身回去,不一會兒拿來一個紙包,“吃了我的藥,不但能坐胎,而且胎像還穩固呢!到時候你回來謝我的?!?/p>
雷鷺沒再說話,緊緊握著那包藥,轉過身快步離開了。
等她走出這個巷子來到大路上,此時街上的人已經有很多了,她招手叫了一輛馬車。
“先拉著我在西城慢慢逛一圈,再到東城的胡記湯餅店停下。”雷鷺上了車吩咐道。
“好嘞!”車夫答應一聲,“您敢是要到那兒去吃湯餅啊!他們家的羊肉湯餅可是一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