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開始還想掩飾,笑著說:“姑娘多心了,并沒什么事。陳公子的病雖然還沒好,可是牢里也有人照應(yīng)著他。你讓我給他的東西也都給到了。”
“是嗎?”雷鷺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那你哭什么?又為何回來的這樣晚?”
“奴婢沒哭啊,許是外頭的風(fēng)太冷了,把眼睛給吹紅了。回來的這么晚,是因為在大牢外頭等的太久了,一直也沒找到合適的人替我把東西捎進(jìn)去,后來才遇見的。”花生極力顯出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
可依舊騙不了雷鷺:“那陳公子可捎了什么話出來?”
“公子……公子說了,多謝給他送吃的……說他一切都好,不必惦記……”花生只好扯謊。
“不對,如果我給他的東西他看了,一定不會這樣說的。”雷鷺緩緩搖頭,“又何況……你不擅長說謊。”
“姑娘,求你別問了,好好地養(yǎng)身體吧!”花生哀求道,“奴婢也是為了你好。”
“陳大哥,是不是已經(jīng)不在了?”雷鷺把視線落下來,看著桌上的燈影。
“姑娘……”花生還是不忍心說出真相。
“放心吧!我撐得住的。”雷鷺將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我們娘倆都撐得住。”
花生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于是跪倒在地上哭道:“姑娘,奴婢當(dāng)時去的時候,遇見了個好心的牢頭大哥,他原也是受了唐大儒的托付,在牢里照應(yīng)陳公子的。
他同我說,這些日子陳公子的病不知怎么忽然又變得嚴(yán)重起來,明明都快要好了的。
我托他把東西拿進(jìn)去給了陳公子,在外頭又等了一個多時辰。隨后那大哥出來跟我說,陳公子去了……”
雖然之前雷鷺已經(jīng)料到了結(jié)局不祥,可此時聽的真真切切,還是忍不住眼前一陣發(fā)黑。
花生連忙過來扶住了她,雷璐緩了口氣問:“那我給他的東西他可瞧見了?他離世之前可是清醒的?”
“牢頭大哥說陳公子的眼睛已經(jīng)瞎了,但是姑娘叫帶給他的東西,都已經(jīng)告訴給了他。還說陳公子離開的時候是帶著笑的……”
說完這些花生又勸道:“姑娘千萬不要傷心太過了,都是奴婢沒用。”
“這怎么能怪你?可恨的是害他們的人。”雷鷺將涌出的眼淚又咽了回去,“放心吧!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會做傻事的。”
花生聽她如此說,方才放下心來。
隨后核桃找到了那匹紅緞子,拿過來給雷鷺過目。
“裁下一塊來,我想給肚子里的孩子繡個肚兜。”雷鷺伸手摸著那柔軟的紅緞?wù)f道。
“這顏色喜慶的很,最適合給小娃娃用了。”核桃笑著說。
話音剛落,就聽外頭有腳步聲響。簾子一挑,敖鯤走了進(jìn)來。
花生核桃都覺得意外,因為敖鯤一共也沒進(jìn)過她們這屋幾回,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問安。
敖鯤的神情也多少有些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語氣輕松地說道:“今日回來的早,路過街上的點心鋪子,就隨手買了兩樣。也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說著就將手中的點心包放在了雷鷺旁邊的桌子上。
“多謝大爺想著我,我什么都愛吃。”雷鷺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伸手將那包點心打開,“是我最愛吃的蜜里裹和賽云酥,這兩樣最難買了,你是怎么買到的?往常這個時候早賣沒了。”
“這有什么難買的,”敖鯤不屑道,“讓他們現(xiàn)做不就好了?”
“你……你對我可真好呀!”雷鷺神色忸怩又甜蜜地說。
“少自作多情,”敖鯤拉不下面子的冷哼一聲道,“父親這些日子心煩得很,京城里謠言滿天飛,對鄭國公很不利。誰都知道他是父親舉薦的,如今又有幾個跳出來指責(zé)父親的。家里頭母親病著,你又有了身孕。雖然給母親盡孝要緊,你也要顧好自己的身子,畢竟為敖家傳宗接代是大事。”
“大爺說的都對,我記下了。”雷鷺一副百依百順的小媳婦神態(tài),“你還沒吃完飯吧?我叫她們準(zhǔn)備去。”
“你已經(jīng)吃過了?”敖鯤的語氣里似乎有些失望。
“我現(xiàn)在餓的可快了。”雷鷺不好意思地說,“再說我也不知道你會來……”
“以后若是無事,我都會和你一起用飯,若是不過來也會打發(fā)人告訴你。”敖鯤道,“我聽人說母親在懷著身孕的時候,若是父親多陪伴,孩子生下來會聰明又俊秀。我這也是為后代著想,你本來就笨笨的,萬一孩子隨了你,如何是好?”
雷鷺仿佛絲毫也不在意敖鯤的話說得難聽,只是抿著嘴笑。
這時花生早帶著人張羅了一桌晚飯上來,敖鯤坐下來慢條斯理的吃,忽然看著雷鷺問道:“你怎么不吃點心?還熱乎著呢。”
“好,我吃。”雷鷺伸手拿起一塊,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敖鯤莫名覺得她像一只貪吃的小老鼠,其實也有幾分可愛。
好容易吃完了飯,夜更深了。
敖鯤坐在那里不動。雷璐傻乎乎地看著他說:“大爺不累嗎?不要去休息?”
“咳……都這么晚了,我就歇在這里好了。”敖鯤做出一副十分輕松隨意的樣子來,“還不叫人給我打洗腳水?”
雷鷺心里極不愿他留下來,但轉(zhuǎn)念一想,要讓他更疼肚子里的孩子,自己若不與他親近些,也是不成的,于是便吩咐花生道:“快去給姑爺打水。”
等到一切都收拾完畢,敖鯤和雷鷺都躺在了床上。
敖鯤忽然側(cè)過身子,抱住了雷鷺,雷鷺的身體一下子就變得僵硬。
“別怕,你有著身孕,我不會對你怎樣的。我只是覺得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覺。”敖鯤把臉埋在雷鷺的頸間,疲憊地嘆著氣,“果然是傻人有傻福,你這樣的人大概永遠(yuǎn)不知道什么叫心累。”
黑暗中,雷鷺不說話,只將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緩,讓敖鯤以為她睡著了。
而在敖鯤終于睡著以后,一滴淚從雷鷺的眼角滑下來。
就在今夜,她允許自己為陳思止哭泣。
但也只有今夜,只有這一回。
待到明日,她又是那個沒心沒肺、貪吃貪睡的雷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