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甄秀群不在家,又去了雷鷺那邊。
雷鳶陪著二舅母柯氏到城外的關帝廟上了個香,回到家來,還沒來得及脫外頭的衣裳,張公公就來了。
雷鳶忙笑著讓座:“張公公,好些日子不見您了。快請坐下,喝口茶。”
張公公笑著答應道:“這些日子許多事要忙,再加上四姑娘也沒進宮去,兩下里就沒遇見。不過前些日子姑娘托人給我送去了許多好東西,我還沒來得及向你道謝呢,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您這話說的就見外了,不過是趕到年來表表心意,您老人家平日里可沒少照應我們。”雷鳶一臉的天真爛漫,“都是您老家那邊的物產,既得您的喜歡,又不費多少錢,瞧瞧我是不是挺聰明的?”
“四姑娘啊四姑娘,你呀,真是個能逗人開心的,”張公公笑道,“平日里你送給我的東西還少嗎?樣樣都能送到我心里去。
要我說花銀子是小事,難得的是這份體貼心意。像我們這些孤鬼兒,就盼著能有點兒鄉情鄉意的,能讓我們想起小時候來。”
宮里的這些太監,一般都是不到十歲便入了宮。從此后不但身體殘缺不全了,更是遠離家鄉父母,在深宮里謹小慎微,掙扎求活。
以張公公如今的身份,親近巴結他的人自然不少。但雷鳶送給他的禮物每次都特別貼心,不見得有多貴重,但一定是讓他用著順手,吃著順口,看著順心的東西。
“公公今日若是不忙就多坐一會兒,這里有新做好的點心。”雷鳶親手把點心放到張公公跟前,“我母親到二姐姐那邊去了,如今這家里是我說了算。”
一句話,又把張公公給逗笑了,放下茶盞說道:“我今日來,是奉了兩位公主的命來請四姑娘進宮去的。”
“公主召我入宮,為的是什么事可說了?”雷鳶忙問。
“自然是想四姑娘去給兩位殿下解解悶兒。如今這情形,兩位殿下想要出宮散心是不能了。宮里頭又不準有宴飲歌舞,難免有些憋悶得慌。”張公公說,“四姑娘這就收拾了,同我入宮去吧!二位殿下在宮里等著呢!”
雷鳶自然不能推辭,說道:“既然這樣,那就請讓我收拾些東西,給兩位殿下帶進去。”
說著就讓張公公先喝茶,吃點心,自己則親自回房去找。
叮囑胭脂看家,她則帶著豆蔻和珍珍隨著張公公入宮去了。
到了宮里一瞧,果然比平日沉悶壓抑許多。梁王世子還沒安葬,棺槨就停靈在宮中的西北角,終日有僧道在那里做法事超度,太后和皇上也是每日都過去拈香。
到了嚴陵公主的寢殿,金陵公主也在那里,雷鳶向二位請過了安。
金陵公主笑道:“阿鳶你明明能出入宮中的,怎的不來瞧瞧我?”
“太后娘娘雖然賞了我那塊牌子,可我也不敢擅用。怕叫人覺得我狐假虎威,反倒不好了。”雷鳶說,“何況我娘怕我胡鬧,早給我收起來了。”
“我們原還想著上元節那天也出宮去玩兒呢,誰想到還沒等出宮門就出事了。”金陵公主道,“你那日可上街了?”
“那天晚上我在街上來著,只是沒在主街,”雷鳶如實說道,“后來聽說出了事,便慌得連忙回家了。”
“快別說那嚇人的事了。”嚴陵公主道,“就算沒親眼所見,聽著也叫人心驚肉跳的。”
嚴陵公主打小身子就弱,最怕聽這些打打殺殺的事。
可金陵公主又是個愛湊熱鬧的性格,不拘什么熱鬧,只要她沒瞧見,就覺得是遺憾。
“因張公公催的急,我也沒來得及到街上轉轉去。只有家里現有的這幾套話本子,也不知殿下喜不喜歡。”雷鳶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擺到桌上,有一摞新近出的話本子,幾十張新南邊傳過來的花樣子。
“這話本子名為《除太歲》,倒像是個除暴安良的故事。”嚴陵公主拿起最上邊的一本說,“以前倒是沒瞧過這種的,不妨看個新鮮。”
“姐姐,你不是不喜歡打打殺殺的嗎?可別嚇著了你。”金陵公主一邊去拿那沓花樣子,一邊笑著說。
“書里頭的都是假的,有什么可怕的?在書里頭孫大圣還到地府去過呢,我瞧著也沒有什么可怕的。”嚴陵公主說著便已經打開了第一頁。
“阿鳶,你可真能干!這花樣子是從哪弄來的?果然別致有趣。”金陵公主翻看著那些花樣子,愛不釋手,“嘖嘖,這個獅子繡球花樣難為她們怎么想出來的?周圍還有一圈的小獅子。”
又說:“這個天女散花的也好,繡在屏風上一定好看極了,就是費功夫。”
而那邊嚴陵公主已經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覺間翻下去了十幾頁:“這個賽太歲真是可惡!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居然這樣盤剝百姓!”
“這話本子如今在京都可盛行了,”雷鳶說,“茶館里說書少不了這個。”
嚴陵公主聽了,便將手中的話本放下,喃喃道:“如此說來,想必時下便是有這樣的人了。否則百姓也斷不能這般追捧……”
雷鳶驚訝于嚴陵公主這般明鑒,其實她有時也想不通,以鳳太后的智慧又如何不知道敖家和鳳家的人作威作福太甚。
可是卻并不加以約束,不知為了什么。
“快給本宮找絲線來,我這手癮又犯了,就先把這葡萄花樣兒的繡一個出來。”金陵公主道,“阿鳶,你今日就莫出宮去了,在宮里住上兩日再回去。”
“那就多謝殿下了,一會兒我到姐姐那邊去,看能不能見見她。”雷鳶說。
“你這會子就去吧!我叫人帶著你過去。”嚴陵公子道,“若是不在你就回來。”
雷鳶隨著一個小宮女去了,七拐八繞,來到雷鸞平日住的地方。
雷鸞不在,只有個小宮女在看屋子,見了雷鳶連忙笑著招呼:“四姑娘進宮來了,快請坐,我給你倒茶。”
“不用忙,我只是想看看姐姐在不在,其實也猜著多半是不在的。”雷鳶道。
“四姑娘不妨再耐心等一等,今日鸞姐姐天不亮就過去了。若無特別的事,太后一般午后便叫她回來歇上半日。”小宮女忙說。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一等。”雷鳶看著桌上擺放的那盆蘭草打理得很是精心,“姐姐屋子里又添了新花草了。”
那小宮女聽了就說:“都是小生子公公送過來的,他自己從御花園的花房里討了人家要扔掉的花草,拿回來精心侍弄,等養好了就給鸞姐姐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