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鳶在姐姐房中等了許多時候,才終于見到大姐姐。
雷鸞看到小妹異常驚喜,上前拉住她問道:“你何時入宮的?我竟一點消息也沒聽到。”
雷鳶便簡短說了,自己是奉了兩位公主之命進宮來的。
雷鸞道:“這么說你還沒吃飯呢,回頭我的份例送來,咱們兩個一起吃。左右那么多,三四個人也夠的。”
雷鸞說著便打發那小宮女去取午飯,她則問小妹:“家里如今怎么樣?母親還好吧?聽說你二姐姐有了身孕,她婆婆如今那個樣子,可別累著了她。”
“母親都好,只是隔三差五的要去二姐的婆婆家幫她料理家務事。”雷鳶道,“鳳縣君如今癱在床上,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作威作福了,對二姐姐來說倒是好事。”
“家里可有收到父親和你三姐姐的信了沒有?他們在那邊怎么樣了?我總有些擔心,那三族犯邊怕西邊的百羌也跟著作亂。”雷鸞憂心忡忡。
“上一封信還是年前,一切都平安。”雷鳶道,“大姐姐,我聽說妙印法師圓寂了。太后一向最信她的……”
“誰說不是呢?人常說禍不單行,這些日子有多少事都趕在一起了。”雷鸞說著忍不住嘆息一聲,“如今梁王妃和世子妃都在這宮里住著,更是多出好些事來。”
“梁王妃如今怎么樣了?梁王怕是還不知道這消息呢吧?”雷鳶問。
“梁王妃自然是傷心欲絕,晚年喪子非比尋常。這才短短幾天的功夫,她就已經瘦得脫相了。不過好在神志還是清醒的,不時反過來安慰太后。世子妃的情形……我瞧著更不好,她雖然瘦的沒有梁王妃厲害,但整個人多少有些瘋癲了。
有時口口聲聲說世子沒死,有時又要把棺材打開,說世子給她托夢了。前天晚上睡到半夜,忽然赤著腳跑了出來,慌得伺候的人做好做歹,把她架了回去。”
剛說到這里。之前去的那個小宮女又帶了個小太監回來,把雷鸞的午飯給取了來。
姐妹倆于是同桌而食,吃完了才叫小宮女拿下去,分給下頭的人。
“大姐姐,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雷鳶漱口完畢對姐姐說。
“什么事你說吧。”雷鸞道。
“我想著我今日既然已經入宮了。不去梁王妃那里瞧瞧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倒好像有意避開似的。不管怎么說,當初在二姐姐的事情上她是出過力,幫過忙的,別讓人覺得咱們家無情無義。”雷鳶說。
“你這話說的是,若是別的事還罷了。這么大的事,你進宮了卻不過去說幾句安慰的話,總是顯得有些薄情了。”雷鸞也覺得小妹想的周到。
“那就等過一會兒,姐姐便帶我過去吧。”雷鳶道,“畢竟禮多人不怪。”
這時候的天氣早已不似隆冬時那么寒冷,尤其今日太陽格外的好。
微風拂過臉頰,竟帶出幾分柔暖,雷鳶驚喜道:“姐姐,刮春風了呢。”
“往年這個時候風早軟了,只是去年冬天也不知怎的,異常的寒冷多雪。”姐妹倆并排走在宮中的甬道上,雷鸞仰起頭看了看天,“我日日盼著天暖,天暖了北邊的戰事才更可能有轉機。”
這時雷鳶聽到身后腳步聲響,知道是巡行的侍衛,初時也不在意,直到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方才站住腳,轉過身。
在一眾侍衛當中,有一個人笑得格外燦爛,雷鳶一眼就認出了他,正是齊王的小兒子辛玙。
他是過了上元節才入宮做侍衛的,只因在家實在太過于游手好閑,齊王看不下去,便叫他到宮里來當差了。
雷鸞自然也是認得辛玙的,雖然見面的次數并不多,姐妹倆都向辛玙見禮,本以為打過招呼之后就各自走散為是。
誰想辛玙卻站住腳,嘮起家常來。
“小阿鳶,你什么時候進宮來的?這是要往哪里去?你最近可又見到林晏那小子沒有?我如今在宮里當差,沒了自由,想要見他可難。”
“二公子,你不是在當差嗎?我可不敢耽擱你。”雷鳶哪有功夫一個一個回答他的問題,況且有些話也不宜在人前說,免得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反倒不美。
“呵呵,你是不是害羞了?有什么不能說的呀?”辛玙嘻嘻哈哈全沒正經。
“二公子,我們還有事先告退了。”雷鸞嘴角噙笑,語氣溫和,態度卻很堅決,“也不擾您當差了。”
“阿鸞姐姐,”辛玙看著雷鸞,眼里直冒小星星,“我進宮這些日子才算見著你,你還記得前幾年我幫你到樹上取風箏嗎?”
雷鸞只是笑了笑,沒說話,拉著雷鳶的手便走了。
辛玙這個話癆,逮住誰就說個沒完,尤其是好看的女孩子。
“走吧,二公子。再遲就要連累我們被罵了。”侍衛中有人催促。
辛玙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看著雷家姐妹遠去的背影,忽然想到若是和林晏那小子做連襟,似乎也挺有趣兒。
這里雷鳶跟著姐姐來到梁王妃所在的寢殿,此時梁王妃已經用過了午飯,也歇息了片刻。
雷鳶進來一見她也是嚇了一跳,以前的梁王妃端莊沉穩,雍容華貴,如今卻是形銷骨立,滿面愁苦。
“王妃,阿鳶來探望您,望您節哀。”雷鳶說著上前,握住了梁王妃枯瘦的雙手。
“好孩子,多謝你了。”梁王妃的眼淚滾落下來,聲音哽咽暗啞。
此情此景,雷鳶當然也要陪著掉幾滴眼淚,說一些寬慰的話。
梁王妃嘆息道:“我也常勸自己生死有命,可那畢竟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一想起他來就忍不住傷心。”
這時早有伺候的人端上了茶水和點心,雷鳶當然是不可能吃的,但她留意到這些點心中有一樣是梁王妃平日里特別愛吃的。
那點心叫棗泥骨朵,味道十分濃郁。
而梁王妃的呼吸加深的同時,竟然悄悄咽了咽口水。
如果不是雷鳶離她極近,根本就察覺不到。
一股異樣的感覺劃過雷鳶心頭,快的有些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