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曾家的晚飯格外豐盛。
一大份紅燒肉,一條魚,半只烤鴨和幾個小菜。
曾小虎上午還說要等曾珍拿到大學通知書才慶祝,下午就沒忍住跑去買魚肉和烤鴨。
這是慶祝妹妹通過預考,也是慶祝他自己悄悄賺了一筆錢。
不過第二個慶祝理由暫時不能告訴阿婆。
曾小虎吃飯時忍不住偷偷看江麥野。
江麥野在阿婆面前無比淡定。她該吃吃該喝喝,時不時還給阿婆夾一塊燉得軟軟爛爛的紅燒肉,勸阿婆多吃。
這女人,心理素質確實比一般人強大!
對江麥野的了解越來越多,曾小虎慢慢滋生了佩服。
“吃,你們都多吃點。”
曾阿婆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因高興而舒展。
孫女考大學有望,孫子又有了穩定工作,甚至連她自己都因為幫江麥野雇人干活有了收入,這個家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欣欣向榮了。
這一切,都是江麥野帶來的改變。
“小江,以后你就放放心心在家里住著,誰不讓你住,我把誰趕出去。”
曾阿婆的感激都濃縮在了這句話里。
江麥野笑瞇瞇點頭:“我知道,有阿婆給我撐腰,我誰都不怕。”
曾珍在桌下踢了曾小虎一腳,對著哥哥擠眉弄眼:快說話呀,該你表態了!
“……我沒意見。”
曾小虎還是有點別扭。
一開始,他是真的很討厭江麥野。
現在同住一個屋檐下,江麥野是個什么樣的人瞎子都能看出來,撤案肯定另有隱情。
知道歸知道,之前把話說太狠了,現在多少有些尷尬。
“曾大哥,過去的事不說了,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不僅是珍珍通過預考,還有我們的友情重新啟航。我以茶代酒,感謝曾大哥對我的幫助和照顧!”
江麥野主動端起茶杯敬曾小虎,曾小虎最后的一點小別扭都被擊潰。
他一個男同志,難道還沒有江麥野一個女同志豁達嗎?
“好!”
曾小虎和江麥野碰了碰茶杯,咕咕咕喝完了茶:
“珍珍是我阿妹,你雖然不姓曾,但你住在曾家,我也會把你當妹妹看!”
“鄰居們都知道我是曾家的遠房親戚,按這關系理,我早就算你妹妹了嘛。”
江麥野喜滋滋道。
她其實有兩個親哥哥。
大哥江武山,二哥江文峰。
這兩個親哥都是江以棠的鐵桿支持者。大哥江武山在江麥野認親時已經結婚了,接觸的不多還稍微好一點,二哥江文峰就是江以棠最好用的槍,江以棠說啥,江文峰聽啥!
親生的兩個哥哥不喜歡她,鄉下不是親生的更是恨不得將她賣給老瘸子換彩禮。
妹妹就別說了,江以棠只會暗算她。
江麥野一直納悶兒老天爺為什么只逮著她一個人欺負,此時才明白:打仗時沒有槍炮都可以自己造,她沒有好哥哥和好妹妹,也可以自己找嘛。
“小虎哥,小虎哥!”
不帶著姓稱呼,果然更親熱了。
“珍珍,我不和你搶哥哥,我也把你當妹妹看。你放心,我江麥野可以不上大學,我妹妹必須考上大學!”
江麥野把胸拍得砰砰響,曾珍既感動又想笑,挽著江麥野胳膊不放,還把頭輕輕靠在了她肩膀。
“哎呀,我肩膀怎么濕濕的,你不許偷偷哭鼻子。”
江麥野拿手戳曾珍的頭,曾珍不好意思:“誰哭了,誰哭了,我沒有!”
江麥野就撓曾珍癢癢,兩人笑得東倒西歪。
這樣的江麥野,讓曾小虎忘記了她已是一個四歲男孩的媽媽,忘記了她有1000塊就敢訂上千斤毛線的魄力,忘記了她在雷向東面前的游刃有余。
她和曾珍一樣,也是需要哥哥保護的妹妹。
想到雷向東,曾小虎的腿骨莫名一緊,趕緊敲了敲桌子:
“麥野妹妹,哥哥對你沒有別的要求,只一點,以后不要挑我在的時候編瞎話就行。”
作為江麥野的半路哥哥,他有且僅有兩條腿,不強調一下,以后說不定啥時候就斷了!
“哦~”
江麥野顯然也知道曾小虎在后怕什么,她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做買賣的人,不撒謊怎么可能?
小虎哥早晚會理解她的。
江麥野很有信心把曾小虎拉到做買賣的隊伍里。
一個人享受過兩天就賺大半年工資的快樂,要意志力多強才能繼續安安分分上班,每個月拿那幾十塊的死工資啊!
剛離婚時,江麥野恨陸鈞搞掉了她在棉紡廠的工作。
現在,江麥野還是恨陸鈞……姓陸的既然當了王八蛋,為什么不能壞得更徹底一點,他該在當了副廠長的第一天,就把她工作搞掉呀!
壞的姻緣,不僅耽誤她青春,還耽誤她掙錢。
可惡,可惡,可惡!
江麥野在心里排了半天仇恨榜,陸婷穩居第一毫無疑問。
陸鈞和陸國安這兩人仇恨得分不相上下,現在江麥野想起陸鈞幾次阻止她當個體戶,耽誤她發財的仇……陸鈞終于以微弱優勢險勝陸國安,位居仇恨榜第二。
……
金陵路。
江麥野提著鉤好的發帶等趙福生。
剛才路過華僑賓館時,她不可避免想起了謝覲州。
謝覲州不在她的那份仇恨榜單上,謝覲州有他自己單獨的一個榜。
江麥野知道,若是自己經常在金陵路出沒,難免還會碰到謝覲州——但金陵路是申城最繁華的街區之一,她不可能因為謝覲州就放棄這里。
她又不欠謝覲州什么!
該害怕的人,分明是謝覲州才對。
江麥野懷疑這就是謝覲州跟蹤她的理由。
知道她認識了郭小姐,怕她在郭小姐面前戳破他的過去?
幾年不見,那個窮知青變成了貴公子……該不會是靠著好皮相吃上了軟飯吧?
嘖嘖嘖!!!
那時候在她面前不是又窮又傲的嗎?
她拿牙縫里省出來的口糧去接濟他,他還清高不愿接受,非得逼著她想各種理由強迫他收下——
如今在港城富家千金面前,謝覲州不知道還玩不玩這個欲擒故縱的調調。
“以棠妹子!”
趙福生連叫了好幾聲,江麥野才回過神來。
江麥野有點不好意思,主要是對“以棠妹子”這個稱呼還不夠敏感,不知道是叫她呢。
業務還是不熟練啊,江麥野檢討了兩秒鐘:
“趙大哥,你要的1000條發帶,我已經準備好了。”
趙福生松了一口氣:“太好了。這三天都沒見你來金陵路擺攤,我還以為……走走走,我們到旁邊點點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