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福生拿起發帶一條條驗看。
鉤織的手藝穩定,毛線品質相同。
居然沒有次品!
以棠妹子做生意有點太實誠了啊。
趙福生被震驚了兩次:一是在沒有交訂金的情況下,江麥野居然真的準時拿來了1000條發帶;二是這批發帶的質量,遠遠超出趙福生的預期!
如果人人都像江麥野這樣做生意,趙福生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心眼子寄存到一邊不使用了。
“沒問題,發帶都很好。”
趙福生痛痛快快給江麥野付了700塊貨款,提上了1000條發帶,笑得像個憨厚老實的好大哥:
“我今天不在金陵路擺攤,換個地方,不和你搶生意。”
這是之前趙福生訂發帶時就保證過的。
他做事講究,江麥野心情稍微好點了。
江麥野其實沒有趙福生想的那么“守信”,臨出門前還在搖擺要不要把1000條發帶交給趙福生。
因為批發這1000條發帶,江麥野能賺到的錢不如預期多——有700條的原料是百貨商店買的,原料+工錢讓成本高至6毛一條,后面的300條是從雷向東那里拿的貨,成本倒是降了那么1毛。
這事兒吧,主要還是怪江麥野自己太貪,看見毛紡廠的那一千多斤瑕疵毛線就昏了頭,忙著倒騰瑕疵毛線賺錢去了,沒有及時找董美娟牽線補充便宜原料。
雖然那一千多斤瑕疵毛線賺了大幾百,給趙福生批發的1000條發帶卻只賺130塊。
130塊錢,批發1000條發帶?
兩條“生產線”一起開工了三天,就掙了區區130塊錢!
趙福生快樂了。
幫江麥野鉤發帶的兩條“生產線”也快樂了。
江麥野不快樂。
她出錢買原料,出面雇人,費了這么大力氣就為掙這130塊嗎?那還不如她自己擺攤零售,一天賣個百多條,也能掙這么多呢!
江麥野覺得自己吃了第一次做買賣沒經驗的虧,但她沒有把這種不爽擴散到趙福生身上。
這是她當初自己和趙福生談好的價錢,做買賣總是要累積經驗的,好的經驗,壞的經驗,江麥野都要學會承受。
忍著心痛,江麥野叫住要離開的趙福生:
“趙大哥,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下。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你可以不聽……但為我們大家好,你最好還是聽一聽。”
“你說你說,我肯定要聽的。”
趙福生滿臉堆笑。
他還以為江麥野要問下一筆訂單的事——哎喲,那肯定要等這1000條發帶賣完再說嘛。
可江麥野要說的不是訂單,而是定價。
她希望,趙福生不要低價拋售發帶。
“我零售賣的所有發帶,價格都不會低于1塊。”
“如果有一次低于1塊,下次就會更低。發帶的價格很快就掉下去了。”
賣發帶的人多了,免不了要相互競爭,肯定是要降價的。但現在,賣發帶的只有江麥野和趙福生兩家,只要她和趙福生商量好,完全能暫時穩住零售價的嘛。
1塊,是江麥野的底線,她希望趙福生能把價錢保持在1塊3!
趙福生的表情慢慢鄭重,顯然,他能明白和江麥野結成價格同盟的好處。
“以棠妹子要是能穩住,我沒問題!”
趙福生做出了承諾。
江麥野笑著點頭:“這樣做對我們雙方都有利,我相信趙大哥不會騙我!”
等趙福生一走,江麥野馬上擺出了攤。
她暗暗發誓今天一定要賣掉200條發帶才回家,用零售的利潤彌補一下她第一次批發的失誤。
“發帶,港城來的發帶!”
“買發帶免費學扎辮子啦!”
江麥野把自己的頭發散開,現場教大家怎么綁辮子才好看。她的手靈活,人也漂亮,不僅吸引了新客人,甚至還有了回頭客。
“是你呀,你好幾天沒有來擺攤了!”
江麥野看了幾眼,也覺得對方眼熟:“你是不是在我攤子上買過一條藍白色的發帶,你那天穿了藍裙子?”
被江麥野認出,女孩很高興:“是我,是我!我看看今天有沒有新貨。”
“有新的顏色!”
款式要花心思設計,顏色是最好改變的,不同的顏色重新搭配就是新的感受。
女孩低頭在攤位上挑選起發帶,隨口道:“你之前賣我的發帶,我朋友好喜歡,她還想自己照著鉤呢,就是買毛線麻煩。”
說著無心,江麥野卻上了心。
曉華媽能拆她的針法,其他人自然也會。
現在申城還沒有出現發帶生意競爭者,不是發帶的技術門檻多高,而是原料不好搞。
“自己鉤也行,顏色和款式肯定沒有港城貨時髦,你別看這小小的發帶,人家是請了專門設計師的!”
江麥野大聲道:“港城貨可不僅是時髦,還是身份的象征!”
這話很戳顧客們的心。
自己費心去收集各色毛線找人幫忙鉤織,估計能省幾毛錢,但仿品就是仿品,哪有真正的港城貨時髦?
發帶攤的生意更好了。
江麥野也不記得自己賣了多少條發帶出去,她不停地給人扎辮子綁發帶,胳膊都酸疼了。
……
小攤熱鬧,江麥野又長得漂亮,剛從工廠回到賓館的郭雅雯注意到了這邊。
“不知道為什么,每次見到她,我心情都會變好。”
郭雅雯組織著語言:“她給我的感覺是一直在很認真生活。穿著可以狼狽,物質可以不豐富,精神卻一定是積極的。”
郭雅雯對江麥野印象很不錯。
明明一開始,她想認識江麥野,只是想通過江麥野去搞點陸鈞的黑料。
現在,郭雅雯已經忘了自己最初的動機。
想起陸鈞和江以棠在酒店休息區的親昵,郭雅雯甚至為江麥野打抱不平——
謝覲州覺得這是非常危險的信號。
郭雅雯居然想要和江麥野長期來往?
他本該在得知江麥野離婚的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消息告訴郭雅雯。
可不知怎么的,他當時就是沒說。
現在說了,時機又不對了。
不僅不能打消郭雅雯的興趣,甚至可能激發郭雅雯對江麥野的同情……在不了解江麥野品性的外人眼里,江麥野被趕出陸家是很可憐的。
“哦,差點忘了,你不喜歡江麥野。”
郭雅雯無奈。
謝覲州沒說話就是默認了這說法。
郭雅雯出于禮貌還是問了謝覲州一句:
“我準備等她收攤后,邀請她到賓館喝點東西,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