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日,清晨六點整。
埃爾馬安半島的天空剛剛泛起一層灰白的魚肚白,萬籟俱寂。
515區基地,一號高級現代化玻璃辦公樓頂層,那間屬于最高指揮官的套房里,只有恒溫空調和加濕器發出近乎無聲的運轉微鳴。
靳南深陷在柔軟寬大的席夢思床墊里,呼吸均勻,正沉浸在難得的深度睡眠中。
“嘟嘟嘟——!”
驟然響起的、尖銳而急促的衛星電話鈴聲,如同冰錐刺破了房間的靜謐。
靳南猛地驚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床上彈坐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擂了一下,睡意被瞬間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經沙場者特有的、對突發狀況的警覺。
他皺著眉,伸手抓向床頭柜上那部特制的、不斷震動閃爍的加密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的來電號碼讓他的心緒稍微一緩——是“神秘男人”。
他以為是兌換外匯的渠道已經協調好,通知他運送現金。靳南迅速劃過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低沉沙啞,但語氣直接:
“你那邊準備好了嗎?我這邊隨時可以安排車隊出發,錢已經裝車待命。”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句冰冷、平淡、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宣告:
“外匯,換不了了。”
“嗯?”靳南的瞳孔驟然收縮,剛剛放松的神經再次繃緊,比之前更甚。
他下意識地從床上站了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驟然涌起的寒意:“換不了?什么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你自已看新聞吧。”
“神秘男人”沒有解釋,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只丟下這六個字,便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靳南的心臟,并且迅速收緊。
他徹底沒有了任何睡意,大腦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高速運轉,他迅速解鎖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點開了國際新聞聚合應用。
屏幕亮起,推送欄里,幾條加粗、標紅、來自不同權威媒體的頭條新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入他的視線:
【路透社 快訊】:印度文化部于今日凌晨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部長阿倫·夏爾馬高調宣布,印度政府通過“巧妙而堅定的外交與智慧行動”,成功從活躍于東非的5C傭兵團手中,“奪回”了在倫敦血案中被搶奪的全部印度歷史文物,共計2535件。夏爾馬稱這是“印度文化遺產保衛戰的偉大勝利”,。”
新聞配圖是夏爾馬站在“璀璨號”甲板上,背后是裝運文物的木箱,笑容滿面。
【BBC 頭條】:“假鈔”換國寶:印度部長詳述如何智取武裝組織,夏爾馬在內部會議上透露,為了確保文物“完整、安全、零成本”回歸,他們精心設計了一次行動。唯一的“代價”,是動用了印度儲備銀行的特殊印制權限,緊急生產了一批“特殊序列號”的2000萬張面額2000的盧比紙幣,用以“迷惑和完成交易”。“這只是一堆成本可控的紙張,卻換回了無價的文化靈魂。”
【印度時報 首頁通欄】:“印度儲備銀行(RBI)發布重要公告:序號90000000001至90020000001區間2000萬張盧比紙幣為無效特殊試驗鈔,從未投入流通,不具備任何貨幣價值。即日起,該序列號范圍內所有紙幣作廢,任何試圖使用、兌換、存儲該批次紙幣的行為均屬無效,銀行系統已自動識別并拒絕。”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和玻璃爆裂聲驟然響起!
靳南手中的手機硬生生被他握持的手指和驟然爆發的巨力捏得嚴重變形!
高強度屏幕玻璃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尖銳的玻璃碴深深刺入他的手掌和手指,殷紅的鮮血立刻從指縫和傷口中涌出,順著變形的機身滴落,在淺灰色的高級鵝絨被套上洇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已經變黑碎裂的屏幕上,似乎還能看到那些文字在眼前燃燒,眼球瞬間爬滿血絲,通紅一片,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
臉部肌肉也不受控制地劇烈抽動、鼓起,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摩擦聲。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是拉風箱,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如同火山熔巖在他體內奔騰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
憤怒!
前所未有的暴怒!徹骨的冰寒與焚天的怒火交織在一起,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
難怪!
難怪印度人這次表現得那么“老實”、“規矩”、“痛快”!
原來所有的“順利”,所有的“誠意”,所有的“按市價”,都他媽是精心編織的、天衣無縫的騙局!
他們不是不耍花樣,而是直接把花樣玩到了天花板,玩到了國家層面的金融欺詐!
靳南想過無數種印度人可能使絆子的方式:拖延支付、在匯率上做手腳、派特工暗中搞破壞、甚至在交易完成后通過外交渠道施壓討價還價……但他千算萬算,萬萬沒有算到,一個自稱大國、擁有核武器、天天把“文明古國”掛在嘴邊的政府,竟然能無恥、下作、毫無底線到這種程度——動用國家印鈔權,直接印制并宣布一批“真鈔”為“假鈔”,以此來空手套白狼,完成一場涉及數千億盧比、數千件國寶的世紀詐騙!
這已經超越了商業背信,這是對國家信用的徹底踐踏,是對交易對手最極致的羞辱和戲弄!
“操 他 媽 的!!!”
一聲壓抑到極致、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混合著血腥氣的低吼,終于沖破了靳南緊咬的牙關。
他猛地將手中變形的手機殘骸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赤著腳,踩過冰冷的玻璃碎片和血跡,幾步沖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掌的鮮血在潔凈的玻璃上留下觸目驚心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