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離死別，還有，愛而不得。”

    傅承淵眉心微蹙，眼神晃了一下，生死離別，愛而不得。

    “……你跟顧思瑤，隔著一道生與死的鴻溝，就算你傅總在人間再能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但也沒辦法讓顧思瑤起死回生。”

    “嗯。”

    “至于愛而不得……”時桑落苦笑了一下：“這個其實不算，如果不愛，就不會有這個煩惱了。”

    傅承淵問道：“人的情感，理智是控制不了的，如果遇到了那個人，誰能控制自己不愛？”

    “……也是，”時桑落道：“其實我總覺得，你這種地位的人，應該都是很冷靜自持的，能因為一段似是而非的朦朧一瞥就愛上一個人，有時候也挺不可思議。”

    傅承淵喟嘆道：“大概，就是入魔了吧。”

    “入魔？”

    “嗯，”傅承淵道：“我可以坦誠告訴你，那個時候我的眼睛受了傷，剛做了眼角膜移植手術，我根本看不見眼前的人到底長得什么樣，只能透過光，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是我的心跳動的非常厲害，仿佛有人在耳畔告訴我：就是她了。”

    時桑落聽得皺眉：“聽起來很像編故事。”

    “但這就是真的，我之前也很難相信，直到它切實發生在我身上。”

    “……你連她長得是圓是扁都看不到，就這么愛上了？我還是覺得很不科學。”

    “或許，這就是靈魂伴侶？”

    “那你跟她在一起之后呢，還有那種靈魂伴侶的感覺嗎？”

    傅承淵皺了皺眉，思索了好一陣，似乎有些猶豫。

    過了好幾秒，才遲疑道：“當時瑤瑤的死對我的沖擊太大，我壓根很難去理智考慮這件事，甚至有一段時間我根本都不想回憶以前跟她在一起的種種，我怕自己接受不了她的離開。但是隨著這幾年時間過去，還有最近這段時間跟她父母的接觸，我開始漸漸回想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時間。”

    時桑落沒說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眼睛上的紗布拿下來之后，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那個時候她背對著我，就站在窗邊往外看。窗外的光很強，照的我睜不開眼睛，我只能看到她纖瘦的背影，一條簡單的白裙子，一頭烏黑垂順的秀發，可即便是我只能看到一個背影壓根看不到她的表情，我也覺得她很孤單，很惹人憐愛，很需要人保護。”

    時桑落的眼神閃了閃，偏開頭才說道：“……原來是這樣。”

    “嗯，”傅承淵繼續說道：“后來，醫生來了，護士也跟著來了，給我做康復測試，他們把我的床前圍的嚴嚴實實，擋住了我的視線。等做完檢查，決定我的術后恢復很不錯，醫生和護士們離開之后，我就找不到她了，她應該是出去了。那天我就一直沒見到她，直到第二天，她來看我，我才終于看清了她的模樣。”

    時桑落問道：“跟你記憶中的感覺一樣嗎？”

    “一樣的，很纖弱，很可憐，很愛哭，很依賴我。”

    “依賴你？”

    “是，她沒有你能干，也沒有你有主見，她非常依賴我，我有一段時間甚至懷疑，如果沒有我在她身邊，她甚至沒辦法一個人活下去。”

    時桑落嗤笑了一聲。

    雖然聲音很小，但傅承淵還是聽到了，他問：“怎么了？笑什么？”

    “沒事。”

    “你想到什么了就說，在我面前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嗎？”

    時桑落沒說話。

    有些話，真的不能在他面前說，否則有些真相就真的掩蓋不住了。

    倘若顧思瑤真的那么柔弱，那么當傅承淵眼睛受傷的那段時間，她一個人沒日沒夜的守在床前，一個人吃飯，還得給他喂飯、擦洗，這過程中還一直保持著不說話，她是怎么堅持下來的？

    她的柔弱難道是選擇性的？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她那段時間……狀態的確不好。

    顧賦業突然去世，他的眼角膜立刻被移植到了傅承淵的眼睛里，她趕到醫院的時候，眼角膜移植手術已經做完了。

    她看著躺在病床上，眼睛被蒙著一層厚厚紗布的傅承淵，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