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武陵大澤邊上,吳支祁正赤足立在一艘艨艟上,一頭黑發如瀑,眉梢吊著的邪氣在夜色中愈發明顯,紫金梁輕點水面,便激起三丈高的浪濤。
武陵大澤的晨霧還未散盡,蘆葦蕩里已響起戰船破浪的聲響,吳支祁手中架海紫金梁在掌心轉得滴溜溜亂響,黑發上凝著的露珠隨著動作簌簌滾落。
“周大都督,你這水軍都督當得忒不實在,說好的巳時三刻發起總攻,怎的如今墨跡?”
他望著對面艨艟戰艦上臨風而立的青衫儒家,忽然嗤笑出聲。
周瑜羽扇輕搖,艨艟戰艦四周忽然浮起百盞明燈,將半面大澤照得纖毫畢現。
他指尖劃過船舷上凝結的露水,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
“吳將軍莫急,且看這澤中霧氣——”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戰鼓轟鳴,但見三十艘冒突戰船破霧而出,桅桿上飄揚的“替天行道”字大纛在晨光中獵獵作響。
冒突,又稱“冒突露撓”,“露撓”,即人在船中,楫露于外,“冒突”,即沖鋒,此類船防護設施比較完善,主要用于襲擊敵船。
而望著對面氣勢洶洶的梁山水師,吳支祁的眼睛卻倏地亮了,架海紫金梁重重一頓,罡氣激得水面炸開三尺高的水柱。
“好個梁山水匪,倒會挑時候送死!”
他說話時,腳下艨艟突然劇烈震顫,卻是周瑜的艨艟戰艦悄然調轉方向,將船側火炮對準了來犯之敵。
“將軍且看仔細。”
周瑜羽扇輕點,但見那些艨艟戰船吃水極淺,船舷兩側竟綁著數百個空油甕。
“那些梁山賊寇廝慣會使這等下作手段,油甕里裝的可都是武州特產的火油?!?/p>
他說話間,對面戰船上已拋出無數帶倒刺的鐵鉤,鉤尖在燈光下泛著幽藍冷光。
吳支祁眉梢邪氣更盛,架海紫金梁在掌心掄出個滿月,將飛來的鐵鉤盡數撥開。
“周都督莫不是要教俺老吳打水仗?且看這些破銅爛鐵,連我的的毫毛都傷不得!”
他故意將“毫毛”二字咬得極重,眼角余光卻始終盯著周瑜反應。
周瑜聞言輕笑,羽扇忽然指向天際。
“將軍且看東南方向——”
但見群鴉驚起,黑壓壓一片往武州城方向飛去。
“燭九陰的信使出動了,算時辰,那廝此刻應該已經從武陵大澤返回武州城內了?!?/p>
他說話時,艨艟四周忽然浮起數十艘蜃氣樓船,船頭皆立著持弩的橫州特別訓練的水虎營,弩箭上綁著的霹靂彈在霧中泛著青光。
吳支祁瞳孔驟縮,架海紫金梁上紫金紋路突然亮起。
“好個周公瑾,竟在澤中布下這等迷陣!”
他說話時,腳下木樁已悄然沒入水中三寸,卻是被蜃氣樓船放出的鐵索纏住了樁底。
“將軍過獎?!?/p>
周瑜羽扇輕揮,蜃氣樓船忽然齊齊鳴笛,笛聲如泣如訴,震得水面波紋亂竄。
“此陣名喚'黃粱夢',乃是主公麾下神武堂當中的諸多陰陽家子弟與道家子弟聯手所布下的大陣,便是燭九陰親至,也要在陣中繞上片刻?!?/p>
他說話間,對面那些小走舸和冒突戰船已陷入重圍,船上水匪的慘叫聲混在笛聲中,竟似鬼哭狼嚎。
吳支祁忽地放聲大笑,架海紫金梁往水中一插,罡氣如龍卷般直沖天際,竟將漫天蜃氣絞得粉碎。
“周都督好手段!只是這般磨磨唧唧,可不像當初都督臨危受命,橫掃武陵大澤那些梁山水師的做派!”
他說話時,水面突然炸開數十道水柱,卻是周瑜暗中布置的水虎營開始行動了。
吳支祁正要向前,忽覺腳下泥潭涌動,忙縱身躍上蘆葦蕩,但見方才立足處轟然炸開,泥水混著鐵蒺藜沖天而起,卻是梁山水軍啟動了水下暗樁。
“好個梁山賊寇,倒學聰明了!”
他手中的架海紫金梁橫掃,將射來的弩箭盡數撥開,自己卻踩著蘆葦桿往梁山水師的主力方向掠去。
“將軍且慢!”
周瑜忽然轉身,羽扇指向水面某處。
“可看見那片睡蓮?那些都是墨家工匠特制的器械,花蕊處藏著一具隕星弩,專射罡氣高手的天靈蓋。”
他說話時,水面忽然浮起數十具浮尸,尸身上插著的弩箭竟是用橫州寒鐵所鑄。
吳支祁倒吸口冷氣,架海紫金梁在掌心轉得更快了,隨后眼角瞥見艨艟底部閃過道黑影,忙揮棍打去,卻聽“當啷”巨響,棍頭竟被塊玄鐵板擋住了。
“此乃武州城庫房的玄鐵閘,燭九陰那廝三日前便沉在此處?!?/p>
周瑜輕笑出聲,羽扇輕點鐵板。
“將軍且看,這便是姜小白給梁山水師準備的'禮物'?!?/p>
他說話間,閘門忽然開啟,露出后面整整齊齊碼放的火油罐。
“好個燭九陰,倒會借刀殺人!”
吳支祁望著閘內成千上萬的火油罐,忽地放聲大笑。
正說著,前方蘆葦蕩中忽然響起凄厲號角,但見十數艘梁山水軍斗艦破霧而出。
“周公瑾!你家爺爺在此等候多時了!”
梁山水師當中的統領之一短命二郎阮小五的嗓門震得水面都在顫。
吳支祁兩眼一亮,隨即獰笑一聲,架海紫金梁往水中一插,罡氣如潮水般漫過斗艦。
“公瑾且歇著,看俺老吳斬了這廝!”
他說話時身形忽然模糊,竟是化作道銀光在敵艦間穿梭,所過之處,梁山水軍的弩箭盡數被罡氣絞成鐵粉。
阮小七見狀大驚,分水刺急點水面,但聽“轟隆”巨響,整片水域仿佛都突然塌陷了一些,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鐵蒺藜。
但吳支祁卻早有預料,架海紫金梁在虛空一劃,竟是借著水勢直接出現在阮小七身后,紫金梁挾著呼嘯風聲砸落。
阮小七慌忙舉刺去擋,卻聽“咔嚓”脆響,手中的分水刺竟被罡氣震得寸寸斷裂,棍影余勢未消,正正敲在他天靈蓋上,震得他七竅滲血,撲通跪倒在甲板。
濺起的水花還沒落定,那紫金梁又化作千鈞秤砣壓在他肩頭,藍綠罡氣順著脊椎往上爬,凍得他牙齒直打顫。
“三弟!”
而此時后方等待梁山水師大寨當中,阮小二與阮小五正凝目看向戰場,望著阮小七一個照面便在吳支祁手下毫無還手之力,頓時臉色大變。
隨后操起手中的武器便朝著寨的幾艘走舸走去,想要出去救援,但是就在他們二人即將要離開的時候,卻突然被一位蒼老的身影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