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做俘虜的事情,不管在哪個國家來說,都不是什么體面的事情。
可是挨打要立正,做錯事情就要認罰。
之前那些濫殺無辜的士兵,這回不管愿不愿意,都被吐谷渾三皇叔一聲令下,從隊伍中交了出來。
“皇叔,你怎可如此對待我等,沿路搶劫,此等國策啊!咱們之前哪一次出來不是這么干的,更是有好幾次,還是您老人家帶著兄弟們一起干的,怎么這一回說翻臉就翻臉啊!我等不服!”
被五花大綁的士兵一個個咬牙切齒地瞪著吐谷渾三皇叔,臉上全是怨恨的神色。
“是啊!我們當兵的,還不是上頭怎么說,我們怎么做,又有什么辦法,之前去屠了那個村子,也不過是二可汗下的命令,就算是要罰的話,那你們這些當上位的,就沒有一點過錯嗎?憑什么讓我們做替死鬼啊!”
“住口!再啰嗦,就地正法!”
士兵們群情激憤,一旁的三皇叔老臉一紅,有些按捺不住了,大聲朝那些士兵們咆哮起來。
“老子帶你們出來,是來求親的,又不是兩國交戰,你們和我扯什么國策?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敢做敢認,方不愧我吐谷渾的勇士,要是再敢胡亂言語,小心你們的家小……”
三皇叔臉色鐵青,有一種被人揭開老底,惱羞成怒的模樣。
此一時,彼一時。
當大唐弱小的時候,別說是殺幾個賤民百姓,就是殺幾個看不順眼的官吏,大唐朝廷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可眼下的大唐,早已不是吐谷渾可以得罪的存在,人家要為百姓出頭,吐谷渾除了拿這些士兵祭旗,又能怎么樣呢?
難不成真的要和現在的大唐硬碰硬嗎?
別人不知道,三皇叔帶了一輩子的兵,自然知道兩邊的實力差距。
真到了兵戎相見的時候,可就不是死幾個人這么簡單了。
割地賠款,獻子稱臣,甚至滅國……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吐谷渾士兵原本還有一些怨言,可是在三皇叔用他們家中老小威脅之后,一個個雖心有不甘,但還是閉上了嘴巴。
看著那些人求饒的目光,魏叔玉心里沒有一絲波動。
他知道,這些人并不是害怕了,而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殺人者,人恒殺之,自古以來的道理,果然不假。
李世民離開的時候,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留下了一支玄甲軍停在原地。
這也是吐谷渾三皇叔那邊不敢輕舉妄動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魏叔玉朝那邊看了一眼,那邊玄甲軍的頭領便騎馬趕了過來。
“這位兄弟怎么稱呼?”魏叔玉對著來人行了一禮,客客氣氣地說道。
“魏大人喚我寅便好了。”那侍衛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淡淡說道。
“吟?不知是哪個吟?”
魏叔玉聽著這個名字,只覺得有些一頭霧水。
這可是名震天下的玄甲軍啊,怎么就起了一個如此非主流的名字。
后來鬧了半天魏叔玉才明白,原來這個頭領所說的名字,乃是十二時辰里面的“寅”。
李世民的玄甲軍按照地支排名,一共有十二支隊伍。
很顯然,留在現場的是代號稱作“寅”的小隊。
對于這樣的隊伍,魏叔玉自然是要保持尊敬的。
所幸,那個叫做“寅”的頭領,除了說話語氣有些高冷以外,人倒還算不錯。
他說是李世民留下旨意,讓這一支小隊暫時聽從魏叔玉的調遣,同時護著魏叔玉一行,一起回到長安。
“寅大哥,依你之見,這些犯事士兵該如何處置呢?”魏叔玉虛心請教道。
畢竟一下子處置近百人,魏叔玉哪里有過這方面的經驗。
“哦?此事有何難辦的,去村子后面找到一塊空地,將這些人處置了,再找個大坑,埋了便是,想必來年,這里的莊稼收成一定會很好的。”
寅輕笑一聲,說這些話的時候,仿佛和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莊稼收成?”
聽到這句話,魏叔玉不由壓下一大口口水。
是啊,有人做的肥料,莊稼能不好嘛……
“魏大人可不要著相了,所謂塵歸塵,土歸土,只有將這些人在這里處置了,才可以真正安慰到附近的百姓冤魂,這些事情你要是覺得難做的話,就交給我們吧,保證把活兒做得漂漂亮亮的,如何?”
看著寅臉上那隱藏的興奮的神色,魏叔玉到了這個時候,終于明白李世民為什么要將他們留在這里了。
想必,自己那位恩師也已經想到了自己會替那些冤死的百姓伸張正義的做法。
這些事情,身為皇帝自然是不好親自開口的,可是不開口不代表著他能接受大唐百姓被人無辜殺害。
既然他不方便出手,那自然是借著徒弟的手,來這事情了。
“好!既如此,那便有勞諸位兄弟了,剛回到了長安,我一定親自擺酒,登門道謝!”
想了想,魏叔玉最后決定還是讓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情。
“既然此間事了,那就等到了長安之后,再與三皇叔好好討教吧。”
說罷,魏叔玉和單天常一齊上馬,朝著前面的李世民追了上去。
他眼下在鴻臚寺掛職,接待外賓使團,原本就是分內之事。
那三皇叔原本還想說點什么,可是在看到一旁一個個拔刀出鞘的玄甲軍之后,便變得沉默下來。
“整隊出發!”
三皇叔大手一揮,便將那些犯事士兵丟棄在了原地,自己則是指揮著剩余的隊伍,悶悶不樂地朝著長安方向行進。
魏叔玉和三皇叔這邊前后腳剛走之后,村子里便響起了一陣慘叫一聲。
只見玄甲軍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些士兵處理掩埋之后,又在河邊清洗了自己的刀具和鎧甲后,才整理好衣裝,朝著魏叔玉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們走后,在村子后面的空地上,立著一塊石碑。
上面刻著一行極為飄逸的字跡,極有李世民飛白書法的幾分神韻。
“煩我強唐者,雖遠必誅!”
一陣微風吹過,從樹林穿過,帶起一片風吹落葉的聲音,猶如有人在嗚咽一般。
仿佛有天大的委屈,在這一刻終究得到釋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