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的批復還沒送到魏博成安,但此時的曹泰,已經(jīng)做好了強行攻城的準備。
以曹泰對大王的了解,向一群亂兵妥協(xié),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于是,曹泰直接將成安亂兵派來的使者趕走,曹泰倒也沒說要將亂兵都斬殺了,他只是告訴使者,大軍必須入城,鼓動起事者,當嚴懲不貸。
此時城中被推舉上臺的王俊,完全沒有這群亂兵口中說的那樣,是個勇武的漢子。
一個素無戰(zhàn)功公子哥,怎么可能會受到亂兵的擁戴,成安亂軍實際的控制者,是一個叫張彥溫的人。
這個王俊被推上臺,完全就是個傀儡,外加頂包的。
當然,這對曹泰來說,是誰都無所謂,自率軍抵達后,這支亂軍,基本上就沒有好下場了。
張彥溫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效命軍,心中不由的沉了下去。
曹泰不答應,這在張彥溫看來,肯定是曹泰準備攻下成安,劫掠城池,用來喂飽武夫。
陳從進雄據(jù)四方,張彥溫知道,在陳從進還活著的時候,自已就是再有野心,那也得藏起來。
不過,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也許一場天災人禍,導致軍用不足,糧餉不繼,或者是陳從進突發(fā)惡疾而死,其子不足以震懾重將,自已或許也能乘風而起。
雖然說是幻想,但一個武夫,就是要敢想敢干,再說了,萬一不成,他張彥溫也有完美的替罪羊,只要陳從進不是喪心病狂,自已照樣能繼續(xù)當兵領賞。
只是當攻城器械一架又一架的打造出來,戰(zhàn)爭的氣息愈發(fā)濃烈,這也讓張彥溫感到不安。
整座城中,他們就五百來人,至于其他臨時擴充的民夫,其實并不頂用。
陳從進當年在攻下魏博后,下令將各城府庫的軍械,甚至連鐵匠都大規(guī)模遷走,這讓魏博六州之地,軍事動員能力,大為下降。
張彥溫也拉了近千民夫,只是這些人,兵甲兩缺,即便是有城墻的保護,但想長久的守住,那自是不可能的。
但他還不想這么快就投降了,怎么也得雙方談一談,談出一個章程來,總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降了。
最少也得把待遇,還有不能秋后算賬的承諾拿到手,所以說,張彥溫決定,先死守個三五天,邊打邊談,看看情況再說。
當最后一架云梯與撞城錘在城外的空地上組裝完畢,戰(zhàn)爭的陰霾徹底籠罩了成安城。
十一月初七,攻城正式開始。
曹泰知道城中兵力不足,所以,下令三面圍攻,將亂軍的兵力,徹底分散。
而城頭上,張彥溫親自督戰(zhàn),五百亂軍被逼的分散出去,各自帶著民夫堅守城墻。
守城的前幾天,是最艱難的,更何況才區(qū)區(qū)這點人手,再加從張彥溫到底下的普通大頭兵,都沒做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理準備。
這幫人還打著叛亂再臣服,等陳從進安撫的戲碼。
但沒想到,曹泰壓根不和這幫人廢話,大王都放權給他了,他又豈能忍住不用。
黎明,隨著一聲凄厲的號角劃破長空,攻城戰(zhàn)正式打響。
無數(shù)云梯抵達城墻根后,如雨后春筍般豎起,無數(shù)的軍卒,像螞蟻般攀附而上。
城頭上的抵抗,一開始還挺激烈的,滾木擂石如雨般落下,但當越來越多的士兵上了城頭,即便是張彥溫親自揮舞著長刀,也難以堵住被撕開的缺口。
僅僅一個上午,城墻的多處地段就已告急,撞城錘更是不斷撞擊著城門,那厚重的木門在巨力的沖擊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軸處已經(jīng)開始變形。
張彥溫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預想中的堅守三五天,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竟成了一個笑話。
至于談,那就是石沉大海,曹泰根本沒有給他談判的機會。
僅僅到了午后,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僅僅一天,成安城破。
曹泰一身戎裝,勒馬立于城下,趕路花了五天,打造器械花了三天,結果真刀真槍的打一場,才一天時間,就攻下了成安。
這么快就攻下來,這只能說這群亂兵,是又菜又愛玩,對自已能力是幾斤幾兩,完全沒有概念。
入城的效命軍士卒迅速展開清剿,那些失去指揮的亂兵與民夫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被當場斬殺。
至于那個名義上的賊首王濤,被多名效命軍卒,好一頓胖揍,隨后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到了曹泰面前。
而張彥溫,在城還沒破的時候,便知大勢已去,他在十余親隨的拼死掩護下,趁著城中混亂,從東門處突圍而出。
也不知道在這一刻,他會不會后悔,他的妻子,兒女,可還都留在了城中,或許此刻,早已葬身于兵亂之中。
成安城破之后,城中的亂兵、鄉(xiāng)勇與民夫多是本地人,城都破了,那很多人自然是一溜煙的逃回自已家中。
而攻入城中的效命軍,也不是什么仁義之師,雖然都屬于是魏博境內,但效命軍可沒幾個人是出身成安的。
隨著深入城中,士卒更是收不住手腳,這年頭的一大家子,其親族觀念是很重視的,比如弟弟跑回家了,有武夫追上來,那肯定是拿起武器,準備救下自已弟弟。
這一場亂事,也不知多少人會死于這場兵亂,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效命軍副使郭宏斌見狀,覺得不能如此放縱,于是他親自帶著一隊親兵,手持令旗,在城中奔走呼號,試圖整肅軍紀。
然而,就在他厲聲呵斥一隊正在劫掠民宅的士兵時,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支冷箭,嗖的一聲,正中他的頭盔。
雖說箭矢打滑,落在了別處,但這一幕,還是把郭宏斌嚇了一大跳。
郭宏斌驚出一身冷汗,隨即被徹底激怒,他一把摘下頭盔,摔在地上,怒吼道:“哪個賊廝放的箭!”
這種事,怎么可能有人承認,所以這郭宏斌也只能是無能狂怒,不過,他的憤怒,必須要發(fā)泄出來。
于是,郭宏斌嚴令,除守門士卒外,全軍盡數(shù)退出城外,敢在城中逗留劫掠,違抗軍令者,立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