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托盤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差點將托盤打翻。
她慌忙穩住身形,再次對著易知玉深深福了一禮,頭顱低垂,幾乎要埋進胸口。
易知玉嘴角噙著那抹溫婉的笑意,過了片刻,她才緩緩開口,
“你,留下伺候。其余的人,下去吧。”
其余幾個婢女再次行禮,悄無聲息地魚貫退出了宴會廳,并輕輕掩上了門。
廳內,只剩下那個被留下的婢女,依舊僵立在原地,如同木雕泥塑,一動不動。
因為戴著面紗的緣故,看不清她的表情,可露出來的眼睛里面還是泄露了一絲慌張。
易知玉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轉過臉,笑意盈盈地看向沈月柔,語氣體貼入微:
“你今日身邊沒帶伺候的人,總歸是不方便。京樓這些婢女都是精心調教過的,還算伶俐。就讓這個丫頭,暫且站在你身邊伺候吧,端茶倒水,布菜斟酒,也免得你事事親自動手。”
剛剛還對易知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一絲疑惑的沈月柔,此刻瞬間“明白”了——原來嫂嫂是特意給她安排個使喚的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受用的笑容,臉上卻做出乖巧感激的模樣,甜甜說道:
“嫂嫂真是……太貼心了!連這點小事都替我想著。謝謝嫂嫂!”
易知玉輕笑一聲,目光重新落回那個僵立的婢女身上,
“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月柔小姐身邊伺候,仔細著點。”
那婢女的身子又是一顫,但她緊繃的脊背微微松懈了些,連忙福身應道:
“是,夫人。”
她不敢再遲疑,邁著略顯僵硬的步子,走到了沈月柔身側后方站定,拿起桌上的銀壺,開始小心翼翼地給沈月柔面前的酒杯斟酒。
沈月柔等了許久,確實有些餓了,此刻心情又因易知玉的“體貼”而大好,便拿起筷子,夾了一筷清爽的涼拌三絲,優雅地吃了起來。
易知玉也動了筷,姿態從容。
廳內一時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和咀嚼聲,吃了幾口菜,易知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轉向沈月柔,語氣溫和地開口道:
“對了,月柔,上次你同我說,想要幾間鋪子學著打理的事情,我回去后,也同你二哥提了。”
沈月柔的筷子頓在了半空中,她立刻抬眼看向易知玉,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眼中充滿了期待。
只聽易知玉繼續說道:
“你二哥聽了,很是欣慰。他說你能有這份上進的心思,想要學著管家理財,是極好的事。他……非常贊成我將一些鋪面交給你,讓你練手。”
沈月柔心中一喜,果然!沈云舟也同意了!
易知玉看著她眼中迸發的光彩,嘴角的笑意加深,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和“推心置腹”:
“而且,我和你二哥商量了一下。覺得……你畢竟是沈家的嫡出小姐,身份尊貴,眼看著也要到議親的年紀了,這手里頭……總不能太寒酸了,讓人看了笑話。”
她頓了頓,握住沈月柔的手,目光真摯:
“更何況,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我們夫妻二人一直記在心里,無以為報。”
沈月柔的心跳越來越快,
“所以,我們決定,除了你上次看中的那幾家錢莊和金樓之外……”
她看著沈月柔陡然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和你二哥,會將我們夫妻二人名下所有的鋪面產業……分出一半來,直接過到你的名下。”
“這一半的產業,就算作是……我們夫妻二人,為你準備的……嫁妝。”
轟——!!!
沈月柔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隨即是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
她手中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了桌上,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易知玉,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
“嫂……嫂嫂!你……你說什么?!你……你和二哥……要分……分一半的鋪面……給我?記在我名下?!”
她懷疑自已是不是聽錯了,還是易知玉在開玩笑?!
一半?!
易知玉和沈云舟名下產業的一半?!那得是多少錢?!
易知玉含笑點頭,語氣肯定,帶著一種“這理所當然”的意味:
“是的。將我們名下產業的一半,都分給你,直接記在你的名下。這樣一來,你日后無論嫁到哪家,都有豐厚的底氣,誰也不敢小瞧了你去。”
沈月柔終于確信自已不是在做夢!
巨大的喜悅如同海嘯般沖擊著她的理智,她嘴角的笑容再也無法抑制,瘋狂地想要上揚,她只能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咬著牙關,才能勉強維持住臉上那副“受寵若驚”、“不好意思”的表情。
“這……這怎么行啊!”
她聲音發顫,
“我……我不過是你們的妹妹而已,能得幾個鋪子學著管管,我就已經心滿意足,感恩戴德了!哪里……哪里能要你們一半的家業啊!這……這讓我怎么好意思收下?!我……我不能要!”
她說著“不能要”,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易知玉,生怕她反悔。
易知玉緊緊握住她的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傻妹妹,若不是你舍命救我,我哪還有命坐在這里過什么生日?說不定早就……你對我們夫妻,對我們這個家,恩同再造!給你再多,都是應該的,都是我們心甘情愿的!”
沈月柔強壓著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又“為難”地想到了“別人”:
“可……可是嫂嫂,這些家業,按理說……應該是留給昭昭,還有慕安的才是。我……我這樣拿了,豈不是……豈不是搶了他們的東西?這……這不好吧?”
她一副為侄子侄女著想的模樣,易知玉卻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這說的什么話!若不是你,昭昭和慕安,恐怕早就成了沒娘親疼愛的可憐孩子了!說到底,你不僅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他們兄妹倆的恩人!他們對你這姑姑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介意這些身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