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只要大家一開心,就沒了個正形。
接下來的日子,時君棠每天都能聽到不少她和章洵婚后的版本。
甚至還分成了荒唐版和正經版的,還有不少的野史。
隨著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時君棠也就越發忙碌起來,旁人成親,新娘子基本就沒什么事,皆是長輩在操勞。
而她成親,反倒所有事都得她自個來監督。
而章洵則是樂得輕松。
“你就看著我這么忙?”時君棠一抬頭就看見章洵站在廊下眸中含笑的望著她。
“族老說不用我操心,我就安心當族長夫君就行。”章洵這幾天嘴角的笑弧幾乎就沒有落下過。
倆人正說著時,小棗走了進來,將兩本小冊子放在了時君棠面前,又偷看了眼公子道:“族長,族老們讓婢子將這兩本規訓交由你看一眼,看看是否還有別的要添加的。”
“規訓?”時君棠翻看了一眼,隨即有些無語:“告訴族老們,不需要這些規訓。”
一雙修長白皙的手從她手中接過小冊子翻開看了眼,章洵挑了挑眉,念道:“時府贅婿規則百條,一則晨昏定省,不得廢弛。二則族中庶務,不得專擅。三則侍妻以敬,不得狎慢......”
小棗和巴朵在旁捂著嘴偷笑。
時君棠只覺得這些族老們腦子真是糊了,章洵是什么身份,那是一般的贅婿嗎?要不是他們一起從小長大的情份,以章洵的性子怎么可能如此伏低?
“你別聽他們胡來。”時君棠道:“成親之后,你便是我的夫君,什么規訓,和你無關。”
章洵不以為意:“幸好是我入贅,若是讓你嫁我,你就得受旁人這些委屈了。”
時君棠心中一暖,世道對女子苛刻,總有各種各樣的條件來約束,以把女子囿于后宅。
她有幸身邊有章洵懂她,支持她。
成親這日,天尚未亮透,時府周遭兩條長街便已被人潮填滿。
沿街鋪面的檐下、茶樓酒肆的窗邊、甚至連對面藥鋪門前的石階上都擠滿了人。
后頭來的尋不著高處,便踮腳、探身、伸長了脖頸看熱鬧。
這等百年難遇的熱鬧,誰也不愿錯過。
卯時三刻,嫁妝隊伍自東而來。
那打頭的是一對紫檀鑲螺鈿的頂箱柜,四人共抬,步履沉沉。
緊接著是朱漆描金的妝奩箱籠,一乘挨一乘,再往后,便望不到頭了。
入眼的皆是“全福”喜箱,一層覆一層,一道疊一道。
朱漆的瀲滟、金飾的流光、綢緞的浮影......
“這是搬了一座庫房來嗎?”人群中有議論聲傳來。
人群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來了——”
長街盡頭,那乘八抬喜轎終于自暮色中浮出。
是轎。
不是馬。
兩街觀者如潮水般涌動起來,無數道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鎖在那頂朱漆描金的轎輦上。
入贅坐喜轎,他們都道是戲說,今日竟然親眼見了。
“是時族長——”
一聲低呼,眾人齊刷刷回望府門。
時君棠從正門出來。
她一身真紅大袖喜服,髻上鳳釵銜珠,步搖長垂,整副花釵冠壓于發頂。
可她昂首時冠冕不傾,脊背挺直如出鞘之刃,那張素日溫婉端雅的面孔粲然生光,儀態端方,不疾不徐。
轎落府門。
簾子自內掀起。
章洵躬身出轎。
他就那樣立在了萬眾矚目之間。
喧囂忽然靜了一靜。
周圍人知道章洵大人是個美男子,但俊顏還是第一次看得如此真切。
身量修長,肩背清峻,他立在那里,身姿端正如山間初雪,眉目從容如檐角閑云。
一眼望去便被攫住。
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在人群里脆生生喊了一句:“新郎好好看——”
滿街哄地笑了。
時君棠微微揚起唇角,將喜球丟給了一旁的巴朵,向章洵伸出了手。
她就這么拉著他進了時府。
眾人嘩然,亦無比的羨慕。
趙晟就站在人群中,望那乘八抬喜轎落于府門,望那道緋紅身影自轎中躬身而出,望階前那人伸出手去,望他們執手并肩,一同步入那兩扇緩緩洞開的朱漆大門。
滿目紅綢,滿耳賀喜之聲如潮涌。
他只是看著。
眸色寂寂,像一潭沉了太久的冬水,早已不起波瀾。
直到新人進了府,他才轉身。他不知自已要往何處去。
只是走著。
回想他自已的一生,為了不讓獨自撫養他長大的母親失望,他廢寢忘食地讀書,最終進了明德書院,拜入沈侍郎門下。
他將自已的親生女兒許他為妻。
那曾是他一生最榮耀的時刻。
也是他一生噩夢的開始。
可他始終不明白,他和沈瓊華無怨無仇,為什么她要這樣地害他?
沈瓊華臨死前才告訴了他真相,原來,沈氏,家主,章洵都是經歷過一世的人。
上一世,他娶了沈瓊華,卻發現了所謂的恩師外表清義,內里早就腐敗不堪。
他親眼看著恩師賣官鬻爵、把持科場等污事,樁樁件件,都是要遺臭萬年的罪孽。
他不愿與之同污。
可結果卻遭到了沈家的報復,他的母親也因此而死。
他找到了章洵尋求護佑,同時面圣,將沈家的罪行公之于眾,親自臨斬了沈侍郎。
也因此沈瓊華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替上輩子的家人報仇。
原來如此啊。
沈氏還告訴他,不僅她是重生的,就連家主,章洵亦是。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憑什么別人的人生能重來,而他卻不能?
是夜,洞房花燭。
合巹酒已飲過,那對連柄葫蘆瓢靜靜臥于案上,紅線猶系,似結同心。
章洵牽著時君棠的手至妝臺前坐下,伸手,輕輕抽下髻心那支銜珠釵子。
一枚,一枚卸下去,花釵,掩鬢......直到一頭青絲如墨潑般傾瀉而下,落在她肩頭,落在他掌心。
他又替他她除去一身喜服,為她寬衣,再是自已的,直到倆人都僅剩中衣,他的是月白,她的是素綾。
燭火將衣料映得半透,隱約可見她肩頸一線柔弧,自領口蜿蜒而下,沒入那片朦朦朧朧的白。
他沒有看太久。
蹲下身去,一手攬過她腰際,一手托住她膝彎抱起了她。
帳幔垂落,將滿室燭光隔成一片朦朦朧朧的橘紅。
夜很長。
《全文完》
接下來還有番外,會把一些事情簡單的做個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