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可真是擅長將所有的過錯推給別人啊。”時君棠冷冷看著她。
“是你,就是你害得哀家落到這副田地。”郁太后尖聲厲叫,聲音因激動而破裂,再不復往日雍容,“時君棠,你不得好死,你定會遭天譴,受報應。”
時君棠連眉梢都未動一下,她只是靜靜地看了郁太后片刻,語氣平淡地開口:“臣來這里見太后,是有一事要跟太后說。西苑別宮,地處偏僻,冬日苦寒,于鳳體恐有損礙。臣,已為太后另行安排了一處居所。”
郁太后滿腔的怒罵戛然而止:“什么意思?時君棠,你又在耍什么花樣?哀家要見皇上,哀家要親口跟皇上說話,讓開。”
卻被宮人攔住。
“誰敢攔哀家?讓開,讓開......”
時君棠沒有理她,漠然轉身離開。
姒長楓已死,祁家近百條無辜性命血流成河,既然郁太后也親手染指了這場屠殺,那么,她便該用自已的余生,來付出應有的代價。
傍晚時分,太后的鳳駕依旨啟程,浩浩蕩蕩朝著西苑別宮方向而去。
然而,當郁太后從昏沉中醒來時,卻發現自已并非在預想中那座雖然清冷但至少規整的皇家別苑。
她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處一間陳設簡單到近乎寒酸的普通廂房,四周寂靜無聲,空無一人。
她她匆忙起身,踉蹌著撲到門邊,用力拉開房門——
目之所及,小小的庭院地面,浸染著大片大片暗紅發黑的血跡,那血跡尚未完全干涸,在慘淡的暮光下泛著詭異粘膩的光澤,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屠殺。
“啊——”郁太后發出尖叫,轉身就想逃離這恐怖的院落。
她跌跌撞撞沖向唯一的出口——那道月亮門,卻發現門扇被從外死死鎖住,任她如何拍打、嘶喊,都紋絲不動。
此時,一個佝僂著身子、步履蹣跚的老嬤嬤,如同幽靈般從角落的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她一邊走一喃喃著道:“太后娘良好,這里便是被您和姒家聯手滅門的祁氏一族的主院正廂,往后啊就由老奴來侍候您的一日三餐了。”
說著,拖著遲緩的步伐,緩緩從癱軟在地的郁太后身側走過,如同融入暮色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另一側的樹叢陰影之中。
時君棠回到時府時,時家在京的所有族人,上至白發耆老,下至垂髫稚子,竟一個不落地齊聚于老宅之中。
將偌大的前院與回廊站得滿滿當當。
他們自動分為涇渭分明的兩列。
年輕一輩的子弟們,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敬畏與近乎狂熱的崇拜,目光灼灼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而年長的叔公、堂叔們,眼神則復雜得多,驚疑、震撼、后怕、揣測……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化為一種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接受的深沉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時君棠身上。
正廳堂,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時君棠步入主位,安然落座。
直到她坐定,廳中幾位輩分最高的叔公,以及時二叔、時三叔等近親長輩,才依次小心翼翼地坐下。
偌大的廳堂鴉雀無聲,只余燭火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
五叔公輕咳了咳緩和氣氛,朝著時二叔道:“老二,你不是有話要說嗎?”這種事,親叔叔問出來更好吧?
時二叔看著侄女干笑一聲:“君棠,族長,昨晚那場大風波,你要不要跟大家說一說是怎么回事啊?”
時君棠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不少叔伯兄弟都親眼所見,不過是太后娘娘一時受人蒙蔽蠱惑,所幸陛下圣明,處置及時,如今風波已平,并無大礙。大家無需過慮。”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眾人哪會滿意。
時三叔道:“族長,我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而是那些和羽林軍以命相搏的死士,他們哪來的?咱們時家,何時有了這樣一支隊伍?””
“死士?”時君棠微微偏頭,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疑惑,仿佛聽到了什么奇怪的說法,“三叔何出此言?昨夜護衛府邸、與來犯之敵周旋的,皆是我時家多年來培養的忠勇護衛而已。眾位叔公和堂叔們難道不知道嗎?”
護衛?信她才怪。
不過不少人背后已經滲出一層冷汗來,回想以往種種或明或暗的為難、陽奉陰違,甚至聯合外人給她使的絆子……若是這位深藏不露的族長當真計較起來,自已這項上人頭,恐怕早已不知落地幾回了。
這族長藏得也太深了,他們是一點風聲也沒有啊。
時二叔與時三叔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覺得侄女不夠意思,這么大的事,連他們這兩個親叔叔都瞞得死死的。
“有護衛的事,你,你瞞著我們干嘛?”三叔公想到孫子明哲跟自已說要和姒家撇清關系的話,很是心虛的問道。
“君棠并沒有瞞著各位叔公和堂叔們,而是大家也沒有問起。”
“沒問起,你身為族長,也該主動告知嘛。”
“對,對啊。”
“就是,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說呢?”
“好,君棠知道了。以后有這樣的事會跟各位長輩說的。”時君棠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九叔公突然道:“族長,既然時家有這么厲害的護衛,那我們是不是也有支配權?”
一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時君棠身上,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時君棠端起手邊的茶盞,啜飲一口,才放下茶盞,淡淡笑著說:“各位長輩若有需要,可以告訴時康,再由時康來交待護衛們去執行任務。”
“我的意思是說,咱們各房,也該有自已的護衛力量。族長,你把這些人都分派到各房名下聽用,豈不更好?也省得麻煩時康了。”九叔公說。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他們要是有這樣一支護衛,做事可順暢許多。
時二叔和時三叔互望了眼,呵,這些人可打著如意算盤呢。
時二叔道:“堂叔們,府中尋常護院,你們愛怎么調配是你們的事,但族長身邊的護衛,乃是護衛族長、護衛我時氏根基的存在,自然由族長一人統轄調配,豈能隨意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