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三叔也立刻接口,語氣堅決:“二哥說得對,此事斷不可行,族長肩負全族重擔,安危系于一身,護衛力量必須集中,方能應對不測。分派各房像什么樣子嘛。”
開什么玩笑,那一看就是君棠用自個的私房錢、不知耗費多少心血才養出來的精銳護衛,是他們長房嫡系一脈的底牌,連他們這兩個親叔叔都未曾直接調用過,憑什么讓二房三房庶出一脈給享受啊?
“老三,你少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一位旁支的叔輩出聲反駁,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服。
另一位也緊跟著附和,矛頭直指時君棠:“族長私下養了這么一大批人手,每年所費銀錢幾何?執行過哪些隱秘任務?我等身為族人,竟一無所知,這于情于理,說得過去嗎?”
“就是。我要求都知道。幾位叔公,你們德高望重,倒是說句公道話啊。”有人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幾位耆老。
三叔公緩緩撫著花白的胡須,沉吟片刻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某種自以為是的公允:“嗯,此言,倒也有幾分道理。既為同族,便是一體。這支力量如何訓練、駐扎何處、日常耗費幾何……我等族人,確該有所了解,方顯族中事務公開透明。”
“對。”
“理應如此。”
時二叔見這群人得寸進尺,頓時惱了,一拍案幾,怒道:“你們要知道這些作甚?與你們有何相干?平日里族中遇到難處,需要出力出錢時,一個個噤若寒蟬,裝聾作啞,全是族長一人想法子解決,如今眼見有利可圖,便都跳出來嚷嚷,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我告訴你們,這支護衛就是族長的專屬護衛,跟你們都沒有關系。”時三叔大聲道。
時群棠一邊慢條斯理地品著手中的香茗,一邊饒有興味地聽著廳堂內愈發激烈的爭吵聲,神色平靜得如同在聽一出與已無關的戲文。
侍立在她身后的巴朵和小棗,早已拉長了臉,眼中滿是鄙夷與不平。
族長說得對,時家真正的希望,在那些心思純凈、尚未被利益徹底侵染的下一代身上,而非眼前這群只知算計自身得失、動輒掣肘的老朽。
每每想到族長為這個家族殫精竭慮,卻還要應付這些內耗,她們便為她感到深深的不值。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面紅耳赤,口干舌燥,不知過了多久,聲音才漸漸低了下去,不少人已覺喉頭冒煙,紛紛抓起手邊的茶盞牛飲。
轉眼見到族長一副云淡風輕、氣定神閑的模樣,七叔公坐不住了:“族長,您也聽了這許久。今日之事,總得有個說法。您就給句準話吧,這支護衛,到底分,還是不分?”心中已盤算好,若是不分,他自有辦法,聯合其他幾房,慢慢施壓,總能讓她妥協。
還沒等時君棠開口呢,章洵的聲音傳來:“分什么?”
眾人望去,只見章洵一襲深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邁著從容的步伐踏入廳中。
如今他已身居內閣要職,久居人上,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目光所及,竟讓方才還吵嚷不休的眾人心頭一凜。
“章大人。”滿堂族人,無論輩分高低,皆不敢怠慢,紛紛起身行禮。
章洵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先是行至時君棠、時二叔、時三叔面前,依禮恭敬一揖:“族長,父親,三叔。”
隨后,他才轉向其他族人,又是一揖,語氣平和卻帶著探究:“諸位叔伯長輩聚在此處,所為何事?方才聽得熱鬧,不知是在商議‘分’何物?”
時君棠抬起眼簾,望向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長輩們覺得,你這些年陸陸續續送給我、助我打理族務的那些護衛頗為得力,正商量著,要我將他們平分給各房呢。”
這話一出,廳內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只是這次眼神里多了幾分驚疑與尷尬。
什么意思?這些護衛是章洵的?
“這些護衛是章大人送給族長的?”七叔公問道。
“時家護衛嗎?”章洵神色自若地點了點頭:“諸位長輩想必也知,我早年與云州駐防兵指揮使湯敬德將軍有些交情。如今湯將軍已調任京都。”
大家都知道湯敬德,當年云州顧家別業那些腌臜事就是湯將軍給攪出來的。
章洵又道:“這些護衛,原是他麾下的兵士,后來或因失手傷人,或因些不甚光彩的舊事……諸如斗毆致殘、結伙劫掠商隊之類,觸了軍法,被革除軍籍,遣返原籍。我想著他們一身本事荒廢了可惜,而君棠打理族務、巡視產業,時常需要得力人手護持周全,便索性向湯將軍討了個面子,將他們都要了過來,安置在君棠身邊效力。”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方才爭搶的熱切瞬間冷卻。
“原來如此。”三叔公干笑幾聲。
“怎么,幾位叔公、叔伯,也對此類護衛感興趣?”章洵略作沉吟,狀似好意地提議,“湯將軍那邊,似乎還有幾位過命的兄弟,前些時日又惹了麻煩,光天化日之下,當街強擄民女,被拿了個正著。不過,聽說為人倒是極講義氣,身手也頗為不俗。諸位長輩若真有意,晚輩倒可以再去說道說道,將他們也要過來,分派到各房聽用?”
“不用了,不用了。”眾人趕緊搖搖頭。
都沒有想到這些看起來悍勇無匹的護衛,竟有如此不堪的過往。
殺人越貨?強搶民女?家里還有未出閣的姑娘,還要在京中交際應酬,若讓外人知道自家用了這等聲名狼藉之徒,顏面何存?名聲還要不要了?
再聯想到昨夜這些人的狠辣手段,殺人如砍瓜切菜,眼都不眨。
此刻想來,倒覺得合理了。
果然是些亡命之徒,難怪如此兇悍。
想想也是,時君棠接手族長之位不過四年光景,縱然天縱奇才,又怎能憑空訓練出這樣一支令行禁止、戰力驚人的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