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癱坐在地,眼神呆滯,癡癡地看著手機屏幕里父親那張沉默的臉。
不!
父親竟然真的在考慮這種足以顛覆國本、讓伊藤家百年基業毀于一旦的荒唐要求?!
不可能!
一股涼氣竄上天靈蓋。
伊藤正男猛地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撲到桌前,對著手機屏幕嘶吼!
“不行啊,父親大人!”
他唾沫星子都噴濺到了屏幕上。
“那女人是我們花了大量心血,才捧上去的傀儡啊!現在放棄她,那我們之前所有的投資都打了水漂!”
“您知道現在的政局有多復雜嗎?!”
“新黨林立,輿論詭譎……下一任首相的位置,很可能輪不到我們的人了!”
“這等于……等于把整個日國的未來,拱手讓人啊!!”
“到時候,我們在各行各業的公司怎么辦?我們的伊藤家的前路怎么走?”
伊藤正男的聲音已經完全變調,聲嘶力竭的同時,眼里滿是不解與恐懼。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就算是天大的把柄,也總有個價碼。
八個億,給了。
八百套頂級單兵的軍備,也捏鼻子認了。
可這第三個條件,簡直是要伊藤家的命!
這已經不是勒索,這是在毀人基業,掘人祖墳!
然而,手機屏幕那頭。
伊藤川那張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仿佛沒有聽到兒子的咆哮,那雙渾濁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似乎想穿透冰冷的電子元件,看清站立在對面的那個男人。
劉建軍依舊負手而立,神情淡漠,仿佛伊藤正男的崩潰與他無關。
……
良久。
就在伊藤正男吼到嗓子沙啞冒煙,快要喘不上氣時,屏幕里的伊藤川終于動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道長長的,充滿了疲憊的嘆息聲,從聽筒里悠悠傳來。
“父親……”
伊藤正男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哀求。
伊藤川睜開眼,揉了揉太陽穴,衰老的面容上是無法言喻的掙扎。
最后,他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句話。
“見面詳談,劉桑。”
說完,視頻通話被單方面切斷。
屏幕,黑了下去。
伊藤正男捧著手機,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
一個小時后。
民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密集的剎車聲。
七八輛黑色的豐田世紀,瞬間將這棟不起眼的平房民宿圍得水泄不通。
車門齊刷刷打開。
近二三十名黑衣保鏢動作迅捷地沖下車,將民宿的每一個出口死死封鎖。
最后,中間一輛車的門被恭敬地拉開。
一名助理和兩名保鏢,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身形枯槁、鼻子里還插著氧氣管的老人,從車上攙扶下來。
這人正是伊藤川。
他剛下飛機,連衣服都沒換,還是那件藍白色的米國梅奧診所病號服,外面只披了一件夾克。
伊藤正男起身從屋里跑出來,沖到面前。
“父親大人!”
伊藤川卻沒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玄關處,那個神情自若的老頭身上。
劉建軍自信一笑,側了側身,將矮桌上那兩樣東西,完全暴露在伊藤川的視線中。
一顆袖扣。
一柄短刀。
伊藤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推開攙扶著他的助理,腳步踉蹌地,一步一步,走向那間和室。
他走到矮桌前,先是捏起了那顆黃銅袖扣。
冰冷的觸感傳來,他渾身一震。
接著,他又握住了那柄短刀的刀柄。
當那三個熟悉的片假名“伊藤川”映入眼簾時,他整個人的身體,都僵住了。
許久。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劉建軍。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震驚,不甘,憤怒……
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沉淀下去,眼眸里徹底平靜。
“我們……單獨談談。”
劉建軍做了個請的手勢,率先走進了里間的一間茶室。
伊藤川揮退了所有人,獨自一人,跟了進去。
“砰。”
木門,被輕輕關上。
門外,伊藤正男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數次想沖進去或者貼到門邊,想聽聽里面到底在談什么。
但對方那七名跟班不像善茬,人數雖少,但臉上那抹狠厲怕是能拼命的角色。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伊藤正男來說都漫長無比,像螞蟻在身上亂爬。
他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
沒有爭吵的呵斥。
沒有咆哮的怒吼。
甚至……安靜得似乎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這種極致的安靜,更讓他心驚肉跳。
終于。
“咔噠。”
門開了。
劉建軍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走了出來。
而跟在他身后的伊藤川……
伊藤正男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他的父親,那個曾經叱咤風云、被譽為“救國之神”的男人,此刻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被吸走了。
他走路的步伐都在搖晃,若不是及時扶住了門框,恐怕會當場立即摔倒。
短短的十來分鐘談話時間,他仿佛又蒼老了好幾歲。
伊藤正男心中那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難道……
他一個箭步沖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父親。
“父親大人……您……”
“您真的……同意了?!”
伊藤川沒有回答他。
老人空洞的眼神,緩緩聚焦,他看著自已這個兒子,只是搖了搖頭。
最終,他轉過身,竟是當著所有保鏢和助理的面,對著劉建軍,緩緩地……深深地……
彎下了腰。
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那顆高傲的頭顱,此刻深深地低了下去。
“劉桑……”
他虛弱的聲音在客廳里輕輕響起。
“我唯一的請求……”
“就是事成之后……”
“請務必遵守承諾,徹底忘掉這件事,將它帶進棺材里……”
話音落下。
伊藤正男腦殼里面嗡嗡作響!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