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川原本就是個話少的人,不善言辭,此刻想不出要說什么,但又莫名的不想這么快離開。
他還想再多看一看她,不管說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都好。
氣氛比這夜風還冷。
林初禾也很少見她這幅樣子,莫名有些于心不忍,腦子一抽,側過身子。
“下午的事我還不知道呢,不然到院子里坐一會兒?”
陸衍川一頓,眉心明顯一松。
“好。”
然而林初禾所說的坐一坐,也只是坐一坐而已。
林初禾沏了壺茶,兩人圍坐在院子里的桌前,陸衍川簡單將下午火車站的事講了一遍,兩人再沒聊其他。
但即便是這樣,陸衍川也覺得很滿足了。
離開林初禾家時,頭頂的月亮正圓。
陸衍川沉默的站在自家門口,和這輪明亮清冷的圓月兩兩相望半晌。
一股難以言說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恍惚間,他腦海中閃過一些片段,和眼前的情景相重合。
陸衍川一時間有些怔住了。
這月亮,這情景……怎么那么像他夢里的模樣?
被這情景引導著,陸衍川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個有關“前世”的夢。
說是前世,其實并不準確,夢中的人、事、物都太遙遠,還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夢中的林初禾,竟然是林春蓮的妹妹,而他和林春蓮、林初禾這兩姐妹的糾葛似乎還復雜的很,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可是這怎么可能……
林初禾分明是那樣一個勇敢、堅韌、果斷又冷靜的人,幾乎對感情一竅不通,可夢里的那個小姑娘,敏感、脆弱、嬌柔,有一顆報國之心,但卻什么都做不了,那雙眼睛望向夢里的那個他的時候,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
這和林初禾,簡直就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人。
就連他自已也不確定為什么會做那樣有些像前世的夢,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同時,他也不得不承認,那夢里的一切,又有幾分真實感。
種種細節都像是真真切切在他身上發生過的一般,回憶起來,就連感受也格外貼切。
陸衍川自已回憶起來,也只覺得混亂。
或許……是他從前在哪里偶然看到的故事,或是電影里的畫面,因為記憶錯亂,所以夢境也跟著混亂,才會做那樣的夢,將曾經看過的電影角色或是故事角色想象成了林初禾?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又是怎么把林初禾和林春蓮那個見利忘義的女人聯系到一起?
就連他都有些搞不懂自已了,想起來只覺得有些荒唐。
這樣想林初禾,簡直就是對她的一種冒犯。
林春蓮那種人,和林初禾分明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
林初禾怎么可能是林春蓮的妹妹?
陸衍川閉了閉眼,使勁按按眉心,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海中驅離。
他輕輕泄了口氣,干脆暫且什么也不想,推門回屋,準備休息了。
然而這一晚像是注定不得安穩。
陸衍川剛進入夢境不久,便發現自已再一次置身于那“前世”夢境之中。
他也又變成了夢里的那個和自已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身上穿著制服。
只是不同的是,這次他明顯的感覺到,周遭的氣氛不是一般的凝重。
街道上一片驚恐喊叫聲、凌亂逃跑的腳步聲,而他一睜眼,就發現自已心跳快的可怕,胸膛中像是有一團火在燒,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沖動,情緒到達了頂峰,恨不得立刻提槍沖上去和敵人拼個你死我活。
夢里的他好似有明確的目標,要去做什么事。
只是前腳剛要離開,后腳就出了事。
“轟——”
一聲巨響,他猛地回頭,只見東邊城門方向,一陣黑灰色的塵煙夾雜著被炸碎上天的石塊,猛地騰起,硝煙味迅速擴散到城內的每個角落。
夢中的他頓時心頭一緊,咬緊牙關,腦海中冒出一個想法。
——這場戰斗掀起的時間,比他預計的還要快還要早。
眼下動手,完全打了已方一個措手不及。
陸衍川頓時心頭焦急起來,暗道一聲不好,有些焦慮的握緊拳頭,瘋狂思索著解決辦法。
透過夢中人的思緒,陸衍川這才了解到,夢中的這個他,原本是要和其他戰友同盟一起,將已方被俘虜的同事救出來,再帶著他們一起撤離。
原本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甚至時間都已經算好了,沒想到敵方竟然這么狡猾,給他們來了個出其不意。
這下全盤計劃全部都被打亂,那些同事該怎么辦?
“老大,我們這下該怎么辦啊!”
身后人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我們只來得及救出這幾位同事,還有剩下的十幾人,都被關押在另一邊,這下恐怕全城都要戒嚴了,我們再想過去,只怕是要難如登天……”
陸衍川回頭望著身后滿臉焦急的兄弟們,以及剛剛被救出來的幾位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同事。
夢里的那個他思緒轉得很快,他在想,如果他帶著兄弟們直接沖過去搶人,或許是有一絲勝利的希望,可是也必定會傷亡慘重。
剛剛救出來的這些同事,有些已經失去了意識,還在等著他們幫忙安頓,他們如果真的出了事,就相當于把所有人的性命全都賭了進去。
他不能這樣做。
陸衍川也是實在沒了辦法,只能忍痛咬牙,一揮手,示意將剛剛救出來的同事先帶出去。
時間緊迫,必須趕緊動身。
眾人唉聲嘆氣,卻也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能忍痛跟著陸衍川照做。
陸衍川一路帶著他們沖向舊城門,按照原定計劃迅速撤離。
這整座城看似只有那座新城門能夠自由出入,但其實這座舊城門墻根底下,還買這一個可以通向城外的地下通道。
這件事鮮有人知,敵方更是不知情,也就只有一些本地人,以及認真研究過城防圖的人才知曉。
陸衍川將撤離地點設定在這,也是為保萬全。
畢竟敵方的主力一旦打起來全都會集中在新城門那邊,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已經被廢棄的舊城門。
原本一切還算順利,眼看著舊城門就在眼前,正準備松一口氣時,卻不料陸衍川忽然停住腳步,將身后人全部攔住。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