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三次劫滅周期,隕落的九尊巔峰祖樹遺骸。”古兮清輝眸中掠過一絲忌憚,看著李牧示意道:“它們生前皆掌一方大道,隕落后怨念不散,劫力侵蝕數十萬載,已成‘劫滅孽靈’。尋常殘源尚可煉化,若驚動孽靈……合道巔峰亦難逃劫數。”
浩天道祖看著李牧沉吟道:“李道友欲破后期,確需海量資糧。然,葬道古墳太過兇險,不若另尋他法?萬祖之林廣袤,總有未被發掘的古遺跡、隕道殘界……”
“來不及。”李牧搖頭道:“劫期不足千載;按如今進度,縱有尋常遺跡資糧,混沌道樹欲達十億丈、堪當樞紐,至少需三千年。”
雷衍道祖冷笑道:“那就等你,有多少是多少,總好過現在去葬道古墳送死,連累我等禁界暴露!”
“雷衍道友此言差矣。”潮元道祖反對道:“大劫不等人;混沌道樹若不能在大劫前成長至足以維續諸域之境,屆時,源炁潰散,萬界崩塌,縱有禁界遮掩,又有何用?”
熒鴻道祖贊同道:“潮元道友所言在理;葬道古墳之險,與李道友而言或不是問題;李道友,你有多大把握?”
李牧略作思索,沉聲道:“若只在外圍汲取殘源,避開九座巨碑,李某有七成把握煉化不墮。若得諸位道友以禁界之力相助遮掩,氣息泄露可壓至最低。”
“七成?”青元道祖碧眸流轉,關切地問:“余下三成會怎樣?”
“道基受損,修為倒退。”李牧坦然道:“混沌大道自有修復之能,縱使受損,靜養數百載亦可恢復。”
游光道祖忽道:“若驚動孽靈呢?”
李牧沉默片刻,凝聲道:“那便請諸位道友,隨時準備撤去禁界,斬斷與混沌道域聯系。李某自行承擔后果,絕不拖累諸域。”
聞言,道臺一片寂靜,眾道祖彼此對視了一眼,陷入了糾結當中。
道臺之上,死寂蔓延。
浩天道祖雙目微闔,指尖星輝流轉,萬象星衍大陣無聲運轉。九星骸骨投下扭曲光影,于半空交織成一幅幅模糊斷續的未來之景.
混沌道樹停滯于八億丈,枝葉萎靡,劫滅潮汐鋪天蓋地卷來,萬祖之林半數界域源炁枯竭,山河崩裂,生靈哀嚎化灰,星衍禁界在狂暴劫力沖擊下明滅不定,終至破碎。
一株巍峨灰蒙道樹擎天立地,根須如龍貫通諸域,枝頭萬界流轉,將潰散劫力吞納轉化,化作綿綿生機反哺林海。
……
數段光影徐徐散去,星輝殘流。
浩天道祖睜眼,看著眾道祖,說道:“未來諸途,各位道友皆已看見;李道友不去古墳,大劫之下,林海存亡不過半成之數;若成……生機可添三成。”
古兮道祖長嘆一聲,看著李牧說道:“李道友自微末修行,歷詭異之劫、道爭之險,心志之堅,罕有人及;混沌大道納萬源于一體,先前煉化外道、熔劫滅殘源,已驗其包容之能;七成把握……值得一搏。”
雷衍道祖雙目圓睜,怒道:“你便這般信他?那是葬道古墳!九尊孽靈一旦驚醒,合道巔峰也要飲恨;他若失手,樞紐不成,他若成事,氣息泄露,外域那群豺狼頃刻便至;混沌道樹暴露,大戰一起,還渡什么劫?”
青元道祖接話道:“雷衍道友所慮不假;然,浩天道友推演之景在前,混沌道樹若不能及時成長,劫難臨頭,一樣是絕路;兩害相權……或許,險中求生才是正道。”
游光道祖贊同道:“李道友先前汲取古墳殘源,手段利落,未泄氣息。此次若只在外圍謹慎行事,配合禁界遮掩,或可瞞天過海。關鍵在那九座巨碑——絕不可輕易靠近。”
潮元道祖贊同道:“老朽曾以潮汐道韻遙探古墳,那九尊孽靈沉眠極深,非本源級震動不能醒;李道友若只取邊緣殘源,小心行事,觸發之機不大。”
熒鴻道祖頷首道:“李道友非魯莽之輩,既言七成把握,必有所恃。”
夜厭道祖皺眉道:“話雖如此,亦需約法三章;李道友,你若深入古墳,需以混沌道韻時刻與我等禁界相連,一旦氣息不穩、孽靈異動,須即刻撤回;若遇外敵窺破行跡來襲……為保大局,你可能需自斷與禁界聯系,獨自引開敵蹤?”
此言一出,眾祖微微一怔,目光紛紛看向李牧,飽含期待之色。
李牧略作思索,拱手道:“理當如此;若事不可為,李某自會遠離此域,絕不拖累諸位道友道域。”
雷衍道祖目光掃過其余諸祖,見浩天道祖沉默、古兮道祖沉思、青元、游光等人皆露贊同之色,心知大勢已定,只得重重冷哼一聲,看著李牧道:“算你識相!屆時出了岔子,莫怪本座未曾提醒!”
見狀,浩天道祖肅然道:“既如此,便依此議。李道友,我等贊同你此行,你需立下大道誓約:此行僅取古墳外圍殘源,若遇孽靈異動或外敵來襲,當即刻撤回,必要時自斷與禁界聯系,獨承因果。”
李牧點頭:“可。”
當下并指立誓,一縷混沌道韻沒入虛空,牽動大道本源,誓約成立。
浩天道祖續道:“我等八人將全力運轉禁界,為你遮掩氣息。古兮道友歸藏之道主封,游光道友虛空之道主隱,青元道友生機之道調和波動……其余諸人各鎮陣眼,務求天衣無縫。李道友,你何時動身?”
李牧略沉聲道:“三日之后,子時。彼時浩土源炁潮汐低谷,墳場怨念亦有片刻沉寂,最宜潛入。”
“善。”浩天道祖環視眾祖,安排道:“這三日,諸位各歸道域,調整本源,務使禁界運轉圓融;三日后的子時,星衍道臺匯合,共助李道友行事。”
古兮看向李牧,傳音叮囑道:“李道友,這三日務必固守道心,將狀態調至巔峰。古墳之中,怨念劫力無孔不入,心防一絲裂隙,便可能萬劫不復。”
李牧頷首道:“晚輩謹記。”
眾道祖不再多言,身影相繼淡去。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
星衍道臺上,八道身影就位。
浩天道祖居于中央,古兮在左,雷衍在右,……,八人氣機隱隱相連,與籠罩混沌道域的禁界大陣共鳴。
李牧一襲青衫,踏虛而來,向八祖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道臺邊緣,面向下方幽深無盡的浩土底層。
“啟陣。”浩天道祖低喝。
八祖同時捏訣,周身道韻轟然爆發!
星輝、清輝、紫電、碧光、潮紋、霓焰、虛白、幽暗——八色道光沖天而起,于道臺上空交織成一張遮天巨網,將李牧周身層層包裹,化作一件流轉八色紋路的朦朧道衣,披在其身上。
“此乃‘八衍遮天衣’,可掩你氣息九成九,隔絕怨念侵染;李道友切記,莫要動用超過合道后期的本源之力,否則道衣必破。”浩天道祖聲音直接傳入李牧心神,說道
李牧感應著道衣上傳來的浩瀚而隱匿的庇護之力,拱手道:“多謝諸位。”
言罷,李牧一步踏出,身形徑直墜向浩土深層。
越往下,周遭越是幽暗冰冷,源炁逐漸變得渾濁粘稠,駁雜的古老道韻碎片如暗流涌動。
八衍遮天衣在身,李牧壓力大減,身形如魚游深水,悄無聲息地穿行。
很快,李牧鎖定左前方三里處一座矮碑。那碑身斷去半截,碑下虛影淡得幾乎看不見,只余一縷精純“冰寂”道韻流轉。
李牧悄然靠近,在碑前三丈處盤膝虛坐,雙手結混沌烘爐印。
一縷極細的灰蒙根須自他袖中探出,如靈蛇般鉆入碑下土壤,輕輕搭在那團“冰寂”殘源之上。
混沌道火順著根須蔓延,將那縷殘源包裹徐徐煉化。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八衍遮天衣將一切波動牢牢鎖住,連碑身都未曾震動一下。
時間一點點流逝。李牧心神二分,一面操控混沌道火煉化,一面警惕著墳場深處的動靜。
一個時辰后,“冰寂”殘源徹底化開,融入混沌道樹。
混沌道樹主干微微一震,生長幅度微不可察,大道感悟添了一分寒意凝髓的深邃。
李牧不停,轉向下一座殘碑。
如此,一夜過去。他先后煉化七縷殘源,皆屬性各異,有“焚盡”、“崩土”、“腐毒”、“裂魂”……盡數融入混沌,混沌道樹底蘊積累速度大增。
時間流逝,浩土源炁潮汐即起;李牧果斷停手,身形隱入幽暗,準備退回。
便在此刻,葬道墳場極深處,九座巨碑中西側一座,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鎖鏈摩擦聲。
李牧渾身汗毛倒豎,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
八衍遮天衣上,代表夜厭道祖的幽暗紋路猛然亮起,一股夢境煙霞之力彌漫開來,將那一聲鎖鏈響動引起的道韻漣漪迅速撫平。
星衍道臺上,夜厭道祖老臉一白,忌憚道:“好險!那東西……翻身了?”
浩天道祖星眸緊盯陣盤,沉聲道:“只是沉眠中的一絲無意識擾動。李道友,速退!”
李牧得令,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灰線,沿著來路疾退。
就在李牧離開古墳范圍不過十息,巨碑之下,一雙純粹由漆黑劫力凝聚的巨目,于深暗中緩緩睜開一條縫隙,漠然掃過墳場外圍,目送著李牧離去,眼中閃過一絲深色。
李牧一路疾馳,迅速重返混沌道域禁界之內,方感到那如芒在背的恐怖徹底消散。
星衍道臺,八位道祖齊齊松了口氣。
古兮道祖看著回歸的李牧,面露贊許:“李道友行事果決謹慎,此番收獲如何?”
李牧感應著混沌道樹內新增的七縷劫滅道韻,點頭道:“略有寸進,再往復幾次,瓶頸可破。”
雷衍道祖板著臉道:“算你走運。下次再去,時辰再短三刻,莫要貪多。”
浩天道祖總結道:“此番試探,證明此法可行;葬道古墳深處異動,日后行動,需更加小心,且間隔不宜過密,以免引來注意;李道友,你且回去鞏固所得,下次行動,待我等重新推演時機。”
李牧拱手致謝:“有勞諸位。”
下一刻,李牧化作一道清風,于道臺不見了蹤跡。
目送李牧離去,八位道祖相視無言,看到彼此眼中一絲微茫的希望。
劫滅大周期,正步步逼近,李牧于葬道古墳的險中求索,或能大劫下爭取一線生機。
沌寶府內,李牧身影方凝,對著混沌道樹屈指一彈,灰蒙道念破空,直入諸界本源。
“雪兒、小金、明月、小圇、……凡掌一界者,速速醒神,聽吾法旨。”
道念傳開,混沌道樹五百余諸界震動不休。
冰雪狐界祖殿之中,雪兒九尾一揚,冰藍雙眸睜開,耳邊響起李牧肅然之聲:“半日之內,吾將以混沌道果煉化外道殘源;殘源兇戾,或侵諸界,爾等需固守界印,鎮地脈,護生靈。若有異變,引界源反哺道樹,不得有誤。”
“李大哥!”雪兒神色一凜,當即顯露九尾真身,準備全力以赴。
金剛猿界祖山之巔,小金仰天長嘯,戰意勃發:“主人放心,金剛界上下,必穩如磐石!”
萬象傀界數據光海內,明月周身傀紋閃爍,積極回應道:“主人盡管施為,明月已推演三千六百預案,隨時應對道韻沖擊。”
……
一時間,混沌道樹五百余界域一方界主紛紛回應李牧,示意共存亡。
李牧得了諸界回應,不再多言,盤坐混沌道樹之下,與之道源相合。混沌道樹主干之上,“混沌開天圖”九重景象驟現。
“混沌為爐,道果為鼎,詭源為引……今日,納爾等入吾大道。”
李牧掐訣低語,眉心灰光迸射,鴻蒙道果自混沌道樹枝頭降下,懸于其頭頂三丈。
道果表面,灰蒙道光此刻流轉不休,隱現雷霆、生機、虛空、夢魘、劫滅諸般異彩,渾融一體,深邃如淵。
與此同時,一縷詭白道韻于道果中升起,如活蛇游走,此乃被徹底煉化納為混沌一相的詭源,專為引誘外道殘源而來。
李牧指尖一點,自葬道古墳中煉化汲取所得七縷外道殘源-冰寂、焚盡、崩土、腐毒、裂魂等,自混沌道樹根系深處逼出,沒入混沌道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