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帶著初春的濕氣。
咸恩靜走出宿舍樓,一眼就看到那輛停在陰影里的黑色轎車。
車窗半降,能看見駕駛座上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沒有走近,停在距離車門三步遠的地方,一個既能對話又絕對安全的距離。
“我承認,我調查過您。”咸恩靜先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夜里很清晰。
“她們有時候很天真。我想知道,一個能讓她們如此信任依賴的人,究竟是誰,目的是什么。”
車內的男人沒有動作,聲音平淡地傳出:“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沒查到。”咸恩靜坦然回答,“您的背景干凈到反常,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她向前半步,目光直視車內。
“居麗她們,是不是已經和您達成了某種我不知道的交易?”
顧燭轉過頭,車內的光線很暗,只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頜線。
“交易?”
他打開車門,走下車,倚在車身上,與咸恩靜隔著一臂的距離。
“咸恩靜xi,你和她們不一樣。”
“她們是感性的,而你是理性的。她們看到的是眼前的利益,而你在評估長遠的風險。”
顧燭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你以為她們是我的棋子,但實際上,她們只是在享受棋局帶來的好處,甚至沒看懂棋盤。”
“我需要一個能看懂棋盤,還能幫我落子的人。”
咸恩靜的呼吸滯住。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皇冠娛樂,TARA,剛重組的NineMuses,還有未來可能簽下的Stellar。”
顧燭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我可以讓她們站到曾經需要仰望的新高度,也可以讓她們得到渴望的任何資源,演員,SOLO,時尚。”
“你,咸恩靜,想要的演員之路,我可以幫你鋪到忠武路的核心。”
誘惑像藤蔓,順著他的話語,一寸寸纏上心臟。
“而我需要你,在必要的時候,執行我的意志,傳遞我的信息。”
“一個代理人。”
咸恩靜的心跳很快,她能清楚地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這個男人把一切都攤開,不加掩飾。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招攬,或者說,是在下達一份無法拒絕的聘用書。
“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足夠聰明,足夠謹慎,也足夠有野心。”顧燭繼續說,“最重要的一點,你還沒有完全信任我。一個帶著懷疑的合作者,遠比一個盲從的追隨者更有用。”
咸恩靜沉默。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試圖從他平靜的表情里找到破綻,卻什么也看不到。
接受,她可能會得到自己想要的演藝圈資源,但代價是成為眼前人的工具,甚至要與自己最親密的隊友們進行情報博弈。
拒絕,她和TARA或許依然能得到他的庇護,但她將永遠被排除在核心之外,成為一個局外人。
她想到了李居麗,想到了樸素妍和樸孝敏,甚至是樸智妍。
她們是不是也面臨過這樣的選擇?或者,她們得到的,只是簡化版的合作?
良久,咸恩靜抬起頭,直視顧燭的眼睛。
“這個價碼太高了,顧法官。”
她的聲音很冷靜,壓下了所有的情緒波動。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付出的,和我將要得到的,是否對等。”
顧燭臉上出現贊賞的笑容。
“當然。”他直起身,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
“我的耐心有限,但對聰明人,總會多幾分。”
“門隨時為你敞開,咸恩靜xi,但機會不等人。”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咸恩靜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夜風吹過,她才感覺后背一片冰涼。
她轉身走回宿舍,腦子里一遍遍回放著顧燭的每一句話。
代理人。
這個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布什么局?
次日上午,皇冠娛樂,會議室。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長條會議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居麗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SBS電視臺綜藝部提出的新合作方案。他們愿意提供一個黃金檔的團綜席位,外加三次《人氣歌謠》的特別舞臺,來置換我們公司下半年回歸藝人的獨家首秀權。”
樸孝敏翻看著文件,眼睛發亮:“黃金檔團綜?這個資源很不錯啊!能極大提高組合的國民度。”
樸智妍也點頭附和:“是啊,而且還有人氣歌謠的特別舞臺,對我們和九繆斯前輩的回歸都很有利。”
“我反對。”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會議室里的熱烈氣氛。
所有人同時看向咸恩靜。
咸恩靜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李居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說話,示意她繼續。
“這個方案,短期看是利好,長期看,是陷阱。”咸恩靜的聲音很平,卻很有力。
“首先,獨家首秀權。這意味著我們將放棄KBS的《音樂銀行》和MBC的《音樂中心》。”
“這兩個平臺的影響力不比SBS差,我們等于為了一個團綜,放棄了兩條重要的宣傳渠道,得不償失。”
樸素妍若有所思地點頭,她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沒咸恩靜看得這么透。
“其次,合同里提到,團綜的內容策劃,SBS擁有最終決定權。這很危險。”咸恩靜伸出手指,點了點合同上的一行小字。
“他們可以隨意剪輯,制造劇本,為了收視率塑造任何他們想要的人設。”
“好的,可以是‘國民女團’;壞的,可以是‘內部不和’。我們曾經經歷過一次,不能再掉進同一個坑里。”
這句話,讓樸孝敏和樸智妍的臉色都變了。
“最重要的一點,”咸恩靜看向李居麗,“這份合同的綁定期是三年。”
“三年內,我們將被牢牢綁在SBS的戰車上,失去與其他平臺合作的議價能力。這會極大稀釋皇冠娛樂作為獨立廠牌的品牌價值,讓我們從合作者,變成依附者。”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剩下咸恩靜清晰的分析聲。
她的每一句話,剖開了這份看似優厚的合同背后,所有隱藏的風險和陷阱。
樸孝敏張著嘴,看著咸恩靜,眼神里全是陌生。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恩靜嗎?什么時候,她看問題變得如此犀利和深刻?
全寶藍更是聽得云里霧里,只覺得恩靜說得好有道理。
樸智妍則低著頭,手指攪動著衣角。恩靜歐尼說的這些,她以前從未想過。
樸素妍的目光在咸恩靜和李居麗之間來回移動,她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
恩靜的這番話,不像是她自己能總結出來的,更像被人指點過。
李居麗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筆。
直到咸恩靜說完,她才放下筆,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她抬起頭,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緒。
“恩靜,你分析得很好。”
“比我們公司的法務顧問,還要透徹。”
李居麗停頓一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在咸恩靜的眼睛上。
“這些是誰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