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喜鳳的手指猛地縮了回來。
那只躺在紅色絨布上的手表,在昏黃的夕陽下,折射出的光芒刺得她心尖發顫。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亂,臉頰上的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頸。
“這……這不行!梁宇哥,這太貴重了!”她連連擺手。
梁宇卻不為所動,眼神灼灼地盯著她,那股子執拗勁兒又上來了。
他沒有再把盒子往前遞,反而一把攥住了李喜鳳想要縮回去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帶著粗糙的薄繭,一股強烈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喜鳳,”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滾出來的,帶著千鈞之力,“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從在江沐家院子里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我就喜歡上你了。”
李喜鳳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梁宇,看著他黝黑臉膛上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那里面映著的全是她的倒影。
“我梁宇不是個會說花言巧語的人,”他攥著她的手緊了緊,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我認準了你,就想跟你好好處對象,奔著結婚去。這塊表,就是我的信物。你要是……你要是也覺得我還行,愿意給我個機會,你就收下它。”
他的表白,在李喜鳳的心湖里激起千層漣漪。
緊張、羞澀、慌亂,還有壓抑不住的甜蜜,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愿意,她當然愿意!
這個男人正直、可靠,看她的眼神里滿是她從未見過的珍視。
她咬著下唇,鼓足了全身的勇氣,聲音很小,卻無比清晰,“梁宇哥……我……我愿意跟你處對象。”
梁宇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光芒,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但是,”李喜鳳話鋒一轉,用力地想把手抽回來,“這手表我真的不能收!太貴重了!咱們處對象,跟這塊表沒關系!”
梁宇臉上的笑容一僵,他沒想到她會來這么一出。
他眉頭一擰。
“你必須收下!”
“我不能!”
“我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梁宇的倔脾氣也上來了,他拿起表盒,作勢就要往車窗外扔,“你要是不要,我現在就把它扔了!反正這東西就是給你買的,怎么處置,你說了算!”
“哎!你別!”李喜鳳嚇得魂都飛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搶過表盒,死死地抱在懷里。
扔了?!那不是造孽嗎!
看著她那副又急又氣的模樣,梁宇終于得逞地笑了。
他抓過她的左手,親自打開表盒,取出那塊精致的手表,不容分說地給她戴在了纖細的手腕上。
冰涼的金屬貼上溫熱的肌膚,李喜鳳渾身一顫,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抹耀眼的銀色,心里五味雜陳。
這塊表,就這么把她和眼前這個男人,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吉普車一路駛回了二大隊,停在了江沐家院子外。
兩人剛下車,江沐就抱著臂膀,斜倚在門框上,臉上掛著一抹了然的淡笑。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喜鳳手腕上那塊嶄新的手表上。
“喲,回來了?”他調侃的視線掃過梁宇那張藏不住喜色的臉,又看了看李喜鳳那快要滴出血的臉頰,“看樣子,是成了?那我可就提前恭喜二位,等著喝你們的喜酒了。”
“姐夫!”李喜鳳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跺了跺腳,嗔怪地瞪了江沐一眼。
梁宇卻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被江沐這么一說,腰桿挺得更直了。
他咧著嘴,對著江沐重重一點頭,“借你吉言!我……我得趕緊回去!把這好消息告訴我爸媽!”
說完,他沖李喜鳳揮了揮手,眼神里滿是化不開的柔情,然后一溜煙地跳上車,發動吉普,帶著一陣煙塵,興奮地絕塵而去。
李喜鳳抱著那一大堆東西走進屋,張小月正坐在炕上縫補衣服。
“姐,”李喜鳳將那件嶄新的勞動布外套遞了過去,“這是給你買的,天快涼了,你剛生完孩子身子弱,穿這個擋風。”
張小月又驚又喜,接過來摸了摸厚實的布料,嘴上卻嗔怪起來,“你這丫頭,亂花錢!我這兒有衣服穿,你給自己買件多好!”
“我的夠穿,”李喜鳳心里甜絲絲的,“這是我的心意。”
“花了多少錢啊?”張小月一邊比劃著衣服,一邊隨口問。
這一問,瞬間點醒了李喜鳳。
她猛地一拍腦門,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完了完了!布票!我忘給梁宇哥了!”
光顧著害羞和糾結手表的事了,這么重要的事竟然給忘了!
張小月正想安慰她兩句,眼角的余光卻瞥見妹妹手腕上的一抹亮色。
她眼睛一亮,放下衣服,一把拉過李喜鳳的手。
“這是什么?”她指著那塊手表,擠眉弄眼地打趣,“喲,我說我們家喜鳳怎么突然開竅了,原來是被人用糖衣炮彈給拿下了?”
“姐!”李喜鳳的臉又紅透了,一把搶過自己的東西,丟下一句我回家了,就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她一路小跑回到家,張蘭正在院子里喂雞。
“娘!”
李喜鳳把給家里人買的布料和衣服一股腦地掏了出來,獻寶似的堆在張蘭面前。
看著那結實的卡其布和鮮亮的碎花布,張蘭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滿是欣慰。
可當她把東西一件件看完,卻發現獨獨沒有女兒的。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拉過女兒的手,滿是心疼,“你這傻孩子,給全家都買了,怎么就不知道給自己扯塊布做件新衣裳?”
“我衣服多著呢,娘,不用買。”李喜鳳撒嬌地搖著母親的胳膊。
張蘭嘆了口氣,沒再多說,話鋒一轉,關切地問,“今天跟梁宇那孩子……處得咋樣?都去哪兒了?干了啥?”
李喜鳳便一五一十地把看電影、下館子的事說了,只是自動忽略了買手表那段。
張蘭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是藏不住的滿意,“這孩子我看行,是個踏實肯干的。你們倆好好處,要是覺得合適,早點把事兒辦了。只要你喜歡,娘沒意見。”
母女倆正說著貼心話,院門被推開,李有柱黑著臉,拎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小泥猴走了進來。
那小泥猴正是他們的寶貝孫子,來福。
張蘭一看孫子那副模樣,頓時急了,“當家的,這是咋了?來福怎么弄成這樣?”
李有柱把來福往院子中央一推,氣不打一處來,聲音跟打雷似的。
“咋了?你問問你這好孫子!他帶著村里二蛋和狗剩,三個人,把人家林鐵柱家那三個小子給揍了!揍得人家哭爹喊娘地找上門來!”
“什么?”張蘭一聽這話,幾步沖到墻角,抄起撣雞毛的撣子。
“你個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看老娘今天不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