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卿臉色瞬間沉下來。
對上他淡漠的眼神,恨不得咬死他。
“大公子這么說,我不服,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比?!?/p>
崔云卿索性承認,她就是要跟他比試,就是想贏他!
“沒空?!?/p>
姬淮書緩緩低頭,再不理她,讓她一口郁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火光下的姬淮書身上多一絲暖色,冷冽的下顎卻不放松,渾身都透著堅韌,像極了院外那顆高大的雪松。
崔云卿心里蛐蛐,十年如一日這么繃著,他不累嗎?
她突然想看看,他變臉失控的樣子,會是什么模樣?
崔云卿想的入神,眼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姬淮書突然抬眼,黝黑的眸子像箭一般射過來,崔云卿心尖一跳,猛然回神。
垂首再不敢抬頭。
···
晨起,夜里落了雨,天色灰蒙蒙的,烏云把太陽遮的嚴嚴實實,風雨欲來的模樣。
崔云卿突然不想去學堂了。
明日就要離開,她總得收拾收拾。
雖然滿屋子都是想帶走的東西,可她一樣也帶不走,想想心里難受。
“唔,錦緞真軟,舍不得。”
以后離開了還能這么安逸嗎?
“夫人,大公子派人來問,帕子可繡好了?”
杏兒進來,明知故問,崔云卿根本沒繡,她都知道。
崔云卿看一眼她,勾勾手:“我沒有喜歡的花樣子,你去給我買。”
杏兒奇怪,夫人不是都自己畫的嗎?
崔云卿讓冬青給她五兩銀子,把她打發出去買花樣子。
她是不可能繡的,她又不是他的誰,憑什么給他繡。
以前繡的不算。
“夫人,裝滿了?!?/p>
冬青第二個布袋也裝滿,一臉無奈,夫人要帶的東西太多了。
崔云卿也發愁,什么都不帶,是不行的。
可又帶不了這么多,怎么辦呢。
前世,她逃離姬家的時候,已經是幾年后了。
那時她一心想逃,什么都沒帶,出門還被人盯上,差點被賣掉。
要不是她抹黑臉,扮成乞丐,她都不知道自己會在哪。
“首飾不重要,先改兩件男裝?!?/p>
這個世道,女子不是不能出門,但不能是漂亮女人,拐子多著呢。
身外之物雖然重要,安全更重要。
銀錢可以找蕭璟借,前提是能順利找到蕭璟。
兩人正忙的熱火朝天,下人來通傳:“老太爺有請。”
崔云卿懵懂,老太爺不是不管大房的事了嗎,找她干嘛?
想找姬淮書撐腰,才發現他出府了。
老太爺不會又想找她麻煩吧?
不應該啊,二夫人這么忙,哪有空找她麻煩。
白鶴園。
老太爺,二夫人,姬雅,連姬盛德都在。
“老太爺叫我有何事?”
崔云卿站在那,沒有行禮也沒有用敬語。
老太爺臉色難看。
“沒有體統。”
二夫人聞言起身,臉上帶著為難:“崔妹妹,不是我們為難你,是有人找到府上來了?!?/p>
“懷瑾又沒有回來,我們只能請你過來?!?/p>
崔云卿不明白:“什么事二夫人明說就是?!?/p>
二夫人最近怕是沒少吃虧,臉都被抓花了,難怪最近挺安分。
二夫人見崔云卿盯著她的臉,心里暗惱,花娘那個賤人,她早晚弄死她。
“是這樣的,有人找上門,要我們交人?!?/p>
“對方口口聲聲稱,崔妹妹是他妻子?!?/p>
二夫人說著,臉色得意,崔云卿卻瞬間白了臉。
攥緊手才沒有讓自己失態。
“荒唐,這種話怎么會有人信?”崔云卿堅絕否認:“無稽之談。”
老太爺懶的管她,見她不承認就讓人打發了。
他也不信,把人娶過來是他一手操辦的,怎么可能嫁過人。
二夫人沒說什么,只有姬雅一臉陰笑。
出門追上崔云卿:“怎么,害怕嗎?不敢見昔日情郎?”
崔云卿轉身看向姬雅,她知道什么?
“姬雅,你表哥的死跟我無關,他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嗎?”
崔云卿不明白,姬雅為什么要把尤莘崖的死算在她頭上,明明是二夫人不滿意他們在一起。
說起尤莘崖姬雅差點失控,冬青忙上前擋住,就怕姬雅打人,她看起來好可怕。
“跟你無關?要不是你趁他醉酒勾引他,他也不會死?!?/p>
姬雅很激動,崔云卿無法,看來是說不明白了。
“姬雅你這個蠢貨?!?/p>
有那么個娘也是她的福氣。
懶的跟她叨叨,回了院子,崔云卿很不安,姬雅為什么那么說,她派人去京城了?
崔云卿有些擔心,她明日就要走,不想節外生枝。
萬一出事,會不會影響她明日離開。
晚間,想問問姬淮書,他明日什么時候走。
卻沒等到他。
晨起,雨漸停。
崔云卿還是穿了件防雨的大氅,主要想掩住她全身的包袱。
大氅包的嚴實,就算她把包袱放胸前抱著,別人也看不出什么。
“杏兒,大公子還沒回來嗎?”
杏兒看天色還要下,把蓑衣抱懷里:“大公子昨晚就沒回來?!?/p>
也好。
希望此生不再見。
今兒的學堂熱鬧,大家伙都帶了吃食,學堂準備的菊花酒很多,人手一壺。
崔云卿坐在角落,默默算著時辰。
敬酒之后,她就能離開。
菊花宴難得把眾人都聚齊,大家忙著結交,到處敬酒,崔云卿也吃了幾杯。
借口不勝酒力,離開內堂。
她得先去客房接冬青,兩人一起爬墻。
身上的包袱太重,壓的她氣喘吁吁。
從客房出來,迎面撞上姬雅,崔云卿屏息,她來干甚么?
“崔云卿,你這是要去哪?可別被人拐走了?!?/p>
姬雅的話太玄乎,崔云卿遲疑,她為何要這么說?
想離開的心太盛,崔云卿穩住自己:“關你何事?!?/p>
從姬雅身邊走開,她目不斜視,仿佛只是出去閑逛。
直到徹底出了院子,她才松一口氣,她身邊的冬青手都打顫:“夫人,我們是不是被發現了?”
“不可能?!?/p>
崔云卿很確定,她沒有露出痕跡,要離開的事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別怕,我們走。”
崔云卿抓住冬青的手,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沒事的,這次,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只要爬過那道墻,只要出了嶺南。
想著崔云卿心跳的越來越快。
抄手游廊上,兩人走的不快不慢,遠看像在閑逛。
卻突然消失在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