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墳崗很幽靜,幽靜到崔云卿能聽到老鼠啃食尸體的聲音。
她莫名想到前世死前,她一個人呆在冷宮等死的光景。
她不知道毒是不是柔妃下的,但她很痛很痛,能清楚感覺到身子一點點變冷。
她死后是不是也被老鼠啃噬,身上爬滿蟲子?
如今倒好,竟跟前世一樣的命運。
可她還沒有離開嶺南,她死也不想死在嶺南啊。
眼眶發熱,她沒有哭,她不信,她會就這么死了。
···
姬淮書回府換好行裝,忍住頭疼,牽馬準備去京城的時候,遇到杏兒慌張跑回來。
“大公子,夫人不見了。”
杏兒很慌,她一直都在外院等夫人,冬青進內院的客房伺候,可今日,菊花宴散了,夫人卻久久不出來。
問了其他姑娘,都說沒看到。
她把所有客房都找遍了,也沒找到姑娘。
青蒼立馬看向主子。
是找夫人重要,還是去京城重要?
姬淮書牽馬的動作沒停,走路越來越快,出了馬廄躍身上馬。
青蒼以為他要繼續進京,小跑跟在后面。
杏兒追了幾步:“大公子,夫人怎么辦?”
姬淮書沒有回頭,只留下兩個字:“找人。”
青蒼眼睛一亮,他還以為主子不管夫人了呢。
“杏兒你放心,我一定把夫人給你找回來。”
青蒼說完也騎馬遠去,杏兒不放心,馬也不騎就這么跟在兩人身后跑。
崔云卿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哭。
她確實沒死,卻被盜墓人挖到,隨手賣了。
真的很隨手。
被盜墓人挖到以后,她還沒想到逃跑的辦法,又遇到埋尸人。
這次埋尸體是百花樓的,埋得是逃跑被打死的伶人。
于是,盜墓的就為了十兩銀子把她跟冬青賣到百花樓,一人五兩。
不識貨的玩意,她豈止五兩銀子?
不過就是身上臟些,亂些,洗洗亮瞎他們的眼。
還沒從憤憤不平中回過神,崔云卿就發現,她是真的落入狼窩了。
像只待宰的羔羊。
被老鴇上上下下打量:“亂墳崗有這么標致的姑娘?”埋尸體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這種好事。
埋尸體的是百花樓管事,他沒想到自己撿到寶了。
“鶯娘您放心,我們確認過,這就是人。”
不是鬼。
老鴇是個風韻猶存的半百女人,外號鶯娘,因為嗓音好聽而得名。
她一眼就看出,崔云卿是個極品,若是好好調教,絕對能成百花樓的招牌。
“等等,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不就想要銀錢嘛,我給你們,你們要多少我都給。”
“你們也不想惹上麻煩,對不對?”
崔云卿身上穿的紗衣很薄,她不習慣,說話也少幾分氣勢。
她下意識把冬青護在身后,她說過,她會保護冬青。
鶯娘點點頭,眼神盯在她身上,恩,不錯,有軟肋好拿捏。
崔云卿以為對方想通了,就想跟對方談條件。
鶯娘卻問她:“會彈琴嗎?”
崔云卿下意識想點頭,突然覺得不對勁:“彈琴干什么?”
賣唱?
崔云卿沒想到,對方根本不管她的身份,當晚就想讓她接客。
還給她看一些不堪入目的圖。
本以為這次逃跑,萬無一失。
沒想到竟然這么倒霉,到底是誰想害她?姬雅?
崔云卿還在胡思亂想,鶯娘突然帶人闖進房間,要把冬青帶走。
崔云卿忙攔住她:“你要把她帶到哪里?”
鶯娘冷笑:“到了我的地盤就得守規矩,不接客還想老娘養著你們不成。”
“這丫頭雖然長得一般,好歹是個雛,也能賣個好價錢。”
“帶走。”
“不行。”崔云卿攔住他們。
“鶯娘,你想讓我接客,就不能動她。”
崔云卿知道,鶯娘是想威脅她,跟鶯娘比,她還是沉不住氣。
鶯娘挑眉:“哦?你同意接客?”鶯娘不想用老一套的法子對付崔云卿,萬一把人打壞了,她心疼。
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崔云卿當然不同意。
“同意,但你不能動她。”崔云卿拉住眼含熱淚,不停搖頭的冬青。
現在沒有別的法子,先同意下來再說。
嶺南是姬淮書的地盤,他會不會來救她?
亂墳崗。
站在無人的坑前,姬淮書臉色很難看,她居然在之前碰到的驢車上,他看到了卻沒有救她。
“她在哪?”
侍衛押著老賴,劍架在他的脖子上,輕輕用力,他的脖子就會跟腦袋分家。
“大人,真的就埋在這兒,我們走的時候,還一動不動的,我們真不知道。”
這地方陰森森的,天色已晚,誰會來這里把兩人挖走呢。
姬淮書冷冷勾唇:“活埋。”
“不要啊,大人饒命啊。”
兩人很快叫不出聲音。
剛走出亂墳崗,青蒼趕回來:“主子,找到兩個盜墓人,他們身上有夫人的東西。”
青蒼把首飾盒遞上來。
姬淮書還沒開口,青蒼又說:“人都死了,有人想抹掉夫人的痕跡。”
“繼續找。”姬淮書有一種直覺,他總覺得有人在背后盯著自己。
“是。”
剛踏出亂墳崗,姬淮書突然暈倒,青蒼嚇一跳,忙扶住人。
完了,夫人還沒找到,主子把自己作死了。
崔云卿不懂花樓里的規矩,心驚膽顫到后半夜,迷迷糊糊想睡的時候,被人拉起來。
“算你運氣好,被我們東家看中,東家說了,只要你服侍一人,便放你離開。”
鶯娘滿臉可惜,白花花的銀子還沒到手,就要溜走了。
崔云卿不懂什么意思。
放她走?
服侍什么人?
東家又是誰?
她還未反應過來,兩個丫頭就上前給她上妝,直接送到廂房。
站在房間里,她心里打鼓。
對方是誰?怎么脫身?
前方紫檀木架上懸著月白綾帳,帳子影影綽綽間透出一個人影。
人影很高大,半臥在軟榻上,看不清真容。
崔云卿深吸一口氣,朝前走兩步,若是說服他,她是不是就能離開?
不知是她太緊張,還是香氣太淡,她沒有聞到銅爐里燃著的合歡香。
緩緩靠近,窗下暖榻鋪著石青錦褥,高大的男人身穿素色里衣,墨發散在身后,面朝窗欞。
看不到是睡了,還是醒著。
崔云卿剛想開口,對方突然轉過身,白衣滑落,露出峰巒般挺拔有力的鎖骨,崔云卿瞬間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