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捋著美須髯。
居高臨下,平靜看著他們。
這自然也是公孫劫此前提到過的。
南征要打持久戰,花銷就不會少。十萬精銳的人吃馬嚼,還有七萬刑徒的吃喝,每日光糧食起碼要萬余石,這都還沒算軍械開銷。
現在秦國財政本就捉襟見肘,加上還有各項基建工程。若是后續要大規模修造港口船只,那花銷同樣不會少。
公孫劫此前就與秦始皇說過,老百姓現在基本都是窮鬼,早就沒啥油水能榨了。真正有錢的是把持諸多生產資料的豪右貴族,想要從他們手里搞錢,就得恩威并施。
左手秦劍,右手蜜糖。
讓他們主動掏錢。
就拿嶺南來說,后續肯定要投入無數人力物力。如果全用秦國府庫,那必然是扛不住的。這時候想要維持,無非就是增加口錢賦稅。
所以,就得調動貴族的積極性。
讓他們主動掏錢去嶺南!
“百頃土地,那要多少錢呢?”
姚賈忍不住開口詢問。
他投奔秦國較晚,別看現在位列九卿,根基還是比較淺。相較于馮氏、李氏這些老貴族,地位肯定要差點。雖然宗族在咸陽城內經營著些買賣,但利潤都比較薄,屬于沒落到什么好處。
嶺南無疑就是個機會!
秦國一頃就是五十畝地。
一百頃那就是五千畝!
“青柘的畝產大概是兩千斤,差不多能出七十斤柘糖。咸陽城一斤柘糖要足足二百錢,本相就算賣五十錢,那一畝地便可獲利3500錢!那么百頃良田,每年的毛利潤就是千萬錢以上!”
公孫劫緩緩開口。
所言猶如驚雷,擲地有聲。
更有甚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現在柘糖因為運輸的緣故,在咸陽賣的比較貴,但很多人也都能負擔得起。畢竟咸陽城什么東西都貴,二百錢完全能接受。
他們都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哪怕扣掉成本賦稅這些,每年起碼是到手數百萬錢!
沒錯,是只能用個三十年。
可這也是海量的利潤啊!
“不僅僅是青柘,還可上山種茶。”公孫劫背著手,解釋道:“此次東巡至會稽郡后,當地有余姚山。相傳此地在數千年前,就種植有茶樹。繼續往南的東甌,同樣也有很多野茶。品質極高,產量穩定。至于茶葉的價錢……呵呵,諸位想必也都能算明白。”
“本相從不做虧本的買賣,更不會勉強任何人。如果感興趣的話,在殿試后就可準備起來。只是本相丑話說在前面,這土地到手后需要自已開墾,人也得自已找。如果需要修路,同樣得自已來。”
聲音落下。
他們皆是面面相覷。
千萬別覺得朝堂上說這些俗氣。
治理國家最核心的就是利益,而錢就是利益的重要組成部分。有時候為了幾十萬錢,朝公們都會爭的頭破血流。
公孫劫這么說后,朝公們也都明白了。他就像是釣叟,此刻是給出了足夠的利益,后面就是愿者上鉤。想要獲得種植園,可需要和別人競爭,那這錢就難搞了。
“諸公皆是社稷之臣,有功于秦,所以會優先供諸公拍賣。諸公選完后,才會輪到咸陽豪右。越適合種植的平地,那自然價錢會更高些,諸公心里有個數就好。”
撈錢歸撈錢。
公孫劫也不至于鬧得太難看。
朝公自然是優先挑選最好的地段。
等挑剩下的,才輪到那些豪右。
利潤不必說,確實是很足。
公孫劫說的也都沒問題。
但他現在就像是中介,肯定是夸大好處不說壞處。首先就是運輸問題,還有就是后續越人也可能襲擾。加上越地多災,保不齊就來個颶風或是洪澇,那他們的辛苦投入就全都白費。
李斯瞇著雙眼。
此刻則是看破不說破。
這些事心里頭清楚就行。
不論如何,利潤肯定是很豐厚的,畢竟有足足三十年的使用,唯一麻煩的是前期投資極大。
李斯看著公孫劫,也很佩服。作為他的師兄,單論治國他是自認為遠不及公孫劫。要知道李斯也是相當驕傲的人,但他是打從心里佩服公孫劫。
如果是別人當這右丞相,李斯都會認為自已有能力爭一爭。可要是公孫劫,他連這個想法都不會有。
此次南征支出甚多,很多人對嶺南都是避之不及。可公孫劫卻偏偏能想到法子開發嶺南,利用茶糖讓其遍地黃金。就算他們都知道公孫劫的目的,可又有誰能拒絕錢呢?
公孫劫其實就是要讓他們這些豪族出錢,盡可能減少秦國的支出。讓他們派遣人去開發嶺南,秦國也可減少人力!
等于說秦國只要收取賦稅就行。
……
廷議結束。
李斯沿著臺階緩步而行。
目光則落在最前面的公孫劫。
想到青柘和茶葉,他就在想個問題。公孫劫是不是說很早之前,就已開始籌備對嶺南的開發?
這難道也在公孫劫的算計中?
當然,李斯也就只是想想。
“廷尉。”
“哦?御史大夫?”
王綰捋著胡須,他走的很慢,笑呵呵道:“足下可對嶺南的種植園有興趣?”
“自然是有的。”
“那準備出價多少?”
“斯家境不如諸公,雖然也有興趣,但并不打算和諸公搶奪良田。只要是次些的地方,斯也就知足了。”
王綰則是笑而不語。
李斯現在混的可不差。
他位列九卿,乃是廷尉。
單論職權的話,其實比很多人都高。關鍵是掌管廷尉獄,能夠依法審判官吏,所以這里面的油水相當足。
此外他的長子李由娶了公主,還是三川郡守。他的長女也已許配給公子,家境地位可都是最頂級的。
所以,會沒錢嗎?
“老咯……”王綰長嘆口氣,自嘲道:“此次東巡,老朽是深知腿腳不便。也許再過幾年,也難碰到相印。既是如此,總得為未來考慮。”
“御史大夫說笑了。”
李斯則是皮笑肉不笑。
他自然巴不得王綰趕緊下臺。
只不過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看到王綰如此,心里則很高興。
王綰下臺,他就是最有機會的!
御史大夫啊……
同樣是位列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