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
一輛輛駟馬大車出了咸陽城。
直奔頻陽方向而去。
公孫劫坐在車內,閉目養神。而張蒼則是在旁邊喋喋不休,不斷的抱怨。
“師弟啊,你是不知道這祭酒有多難當。有些弟子,那簡直是笨的可以。出幾道數術題,都能給難哭。讓他們背誦律令,今天背的明天就忘。過去個三五天一問,啥都不記得了。”
“你是不知道,我看著他們都難受。想罵兩句的,可看著他們那無辜的雙眼含著淚花,我又實在下不去手。還有些弟子是相當頑劣,在太學是無法無天。就拿胡亥來說,這家伙帶著些紈绔打雪仗,直接把人眼睛都給砸腫了。”
“……”
張蒼滿臉苦澀。
懷里還抱著只大雁。
納采是六禮中的第一步。
由男方派遣擯者上女方家求婚,同時會用大雁作為贄見禮物。大雁作為候鳥,從不失時節,所以用雁來象征男女雙方信守不渝。
另外大雁是隨陽之鳥,雁群南飛時領頭的必定是強壯的大雁。用在嫁娶上,就代表著不越序成婚,同時未來會照顧宗族。還有就是最關鍵的,大雁雌雄一配而終,象征忠貞和白頭偕老。
這里面可都有著最美好的祝愿。
“慢慢來便是。”
“主要還是因材施教。”
“根據他們的興趣,加以培養。”
“可他們就喜歡玩……”
“咳咳!”
公孫劫無奈干咳。
帶娃嘛,哪有不瘋的?
“師弟,你這賣地可撈了不少啊。”
“馬馬虎虎。”
“咱們是不是也該開發了?”張蒼瞇著眼,微笑道:“當初你可答應我的,要分我百頃土地種青柘。”
“嗯,已經定下來了。”
公孫劫笑著點頭。
這也是政哥給他的封賞。
足足兩百頃土地。
其中百頃交由李汨帶人開發。
剩下百頃公孫劫就交給張蒼負責。
“欸?那選在何處?”
“東甌島上。”公孫劫神色淡然,“島上有不少甌人,還有魚鹽之利,可走水路抵達會稽郡。屆時會有不少獩陌和朝鮮奴隸,你到時候可派人買些,前期投入可不少。”
“哈哈,沒問題!”
張蒼是滿不在乎。
這百頃土地可是價值不菲。
他聽說最起碼也得要幾百萬錢。
公孫劫這塊地方算不上是最好的,但同樣也不差。用來種植青柘和茶葉是極好的,運輸起來成本也低。
因為賣的是紅糖和茶葉。
這兩樣都比較輕便。
就以百頃土地來算,大概能出三百石重的紅糖,一艘正常的貨船是綽綽有余。若是再算上茶葉,那份量會更輕。這年頭做買賣,最要考慮的就是運輸成本!
而紅糖和茶葉是高價值商品,份量輕價錢貴,通過走水路能把成本壓到忽略不計。朝堂上的可都是老狐貍,虧本的買賣是不會做的。
“種植青柘的話,對土地要求不高,主要還是得潮濕多水。我估算過,有個百來人也差不多夠用了。”
“成!”
張蒼當即點頭。
公孫劫已經給了他不少好處。
特別是大頭的地租都給免了。
剩下的錢自然得自掏腰包。
晌午時分。
車駕也終于抵達至頻陽。
王翦也是早早就有準備。
專門讓人在縣外等候。
等至武城侯府,王翦就站在門外。
“吾等見過武成侯。”
“諸公客氣了。”
王翦臉上帶著笑意。
趕忙將公孫劫攙扶起來。
張蒼這時則將大雁遞了上來。
“君侯,這是此次納采的贄禮。”
“好。”王翦微笑著收下,抬手道:“諸公,里面請。今日是喜事,老夫已備有酒菜,可要不醉不歸。”
“哈哈,那是自然。”
張蒼可不會客氣。
他和王翦現在關系是相當好,屬于是忘年交。畢竟王翦再次被返聘至太學,擔任教導主任,和張蒼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張蒼這人是酒不離身,和朝堂勛貴的關系處的都相當好。
眾人跟著進了侯府。
王翦作為秦國最頂尖的大君侯,侯府占地面積極廣,已經有后世園林的規模,光婢女奴仆就有數百人。
“來,請。”
王翦位居主座。
公孫劫則與之對坐。
這是婚禮的規矩。
男方家和女方家是平等的。
公孫劫作為扶蘇的上擯,所以和王翦得平起平坐,以此也能彰顯女方對男方的重視。這年頭成婚,往往是朱門對朱門,竹門對竹門。就算是女方家,也是相當有底氣的。
他抿了口熱茶,放下茶碗。
茶葉是早早就已在咸陽流行起來。
貴族豪右家里頭幾乎都有。
“武成侯,今日我們是代長公子來你侯府納采的。昏事此前就已與你們提過,通武侯是同意的,不知你那位女孫意下如何?”
“呵呵……”王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笑著道:“長公子剛毅勇武,寬仁孝順。能得此良人,也是我王氏的榮幸。女孫雖未見過長公子,卻都聽說過他的事跡,對長公子也是神往已久。”
“哈哈哈,那這可是樁好姻緣。”張蒼接過話茬,繼續道:“既然君侯已經收下贄禮,那就是同意了這門婚事。納采這事已過,那咱們就直接問名,君侯認為如何?”
“也可。”
王翦輕輕點頭。
問名是六禮中的第二步。
正常是女方接受納采后,就開始問名。問名可不是真的就只問個名字,而是索要女子姓名、排行、生辰八字等信息,在后世也就是俗稱的換庚帖。
這主要是為后續的流程做準備。
王翦拍了拍手,很快就有家宰將玉質譜牒送上,還用布帛蓋著。此物有著新婦的所有信息,就直接交給了宗正公孫成。等回去后,還要找太史令占卜,決斷成婚與否、吉兇如何。
當然,這占卜就是走個流程。因為婚事走到納采問名這步,基本就是敲定下來。負責占卜的也不會故意刁難,起卦占卜的肯定都是吉卦。
公孫成無比鄭重的將其收下。
王翦捋著胡須,感慨道:“想不到,此次能來這么多位擯者。過去這么多年,陛下也沒忘記我王氏。”
“陛下最掛念的可就是君侯了。”公孫劫面露微笑,“去年東巡,還想著帶上君侯同去。只是考慮君侯年事已高,最終只能作罷!”
“欸,最掛念的還得是丞相。”
王翦笑著連連擺手。
他還是相當有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