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正抱著腿坐在地上,眼神四處張望,一只手指在地上寫寫畫畫,嘴里念念有詞。
因為監獄里不管晚飯,大部分人都是靠家人朋友送來的包裝食品充饑。
妮妮看上去沒東西吃。
見李基走過來,妮妮趕忙將土地上亂畫的痕跡擦去。
李基遞上一根棕色的能量棒。
妮妮沒有伸出手,而是愣神地看著李基。
“沒毒,吃吧。”
妮妮接過能量棒,用嘴撕開包裝,大口咀嚼起來,做了一天活,哪有人不餓。
她吃得不顧形象,滿嘴都是棕褐色的黏濁物。
“那件事情你不怨我嗎?”
“那件事?哦,你說的是在埃及把我關在臭死人的暗室里嗎?小事而已,又死不了。而且,你都被抓進來受這么多苦了,我也平衡了。”
兩人笑了笑,又沒再說話。
李基又問道:“沒人給你送吃的嗎?”
妮妮苦笑著擠了擠嘴角,那個笑容很難看。
“過兩天你就知道了,當你進了達布斯,什么人都靠不住了。”
李基被說得心里不禁有些忐忑,不過想到妮妮人厭狗嫌的人緣,覺得自己和她還是不一樣的。
“你沒有人可以依靠了。”李基在下一句切換到了中文,“靠你自己是出不去的。”
妮妮四周張望后,用中文回應道:“我沒說要出去。”
李基笑了:“你愿意帶著冤屈一輩子被關在監獄里,每天都吃不上晚飯?你不是這種人。”
妮妮生氣地說:“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想越獄。”
妮妮嚇得立刻捂住李基的嘴巴:“你小點聲!你這是誣陷我!”
李基笑著說:“你放心,這沒人能聽懂我們在說什么。你調到第三組不是因為你記恨校長,而是你要借用修飛船便利趁機逃跑。你剛剛在地上是在畫維修中心的地圖。”
妮妮慌張地四處張望:“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說過,你沒有人可以依靠了。”
“你分明就是還記仇,你要舉報我?”
“恰恰相反,我要幫你。”
妮妮皺眉,一副難以置信地樣子:“你為什么要幫我?我害過你。”
“你不要總是拿你那副‘我不害人就會死’的價值觀套別人好不好?我是個很純良的人。我愿意拯救一個失足金身人少女。”
妮妮抬起金色的腳丫:“我有足。”
“這是個固定用語。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越獄這件事情很復雜。光是得到飛船就需要同組兩個人配合,不然沒有任何機會。要逃出去,還需要在星球外部做布置,你孤立無援,根本沒有辦法完成,就算跑出去,也就會擊落。”
“你就有辦法嗎?”
“或許有,或許沒有,但我的人脈比你多,成功率比你大。”
妮妮沉思片刻后問:“你不怕我再次出賣你?”
“不怕,你是個聰明人,你很清楚背后的利益關系。你舉報我,最多減刑幾年,從1000年降低到900年,對你來說沒有區別,都是在監獄里含冤等死。如果你中途背叛我單獨跑了,我也不怕,我可以反手舉報你。星球外有10光年的真空地帶,沒有外部接應就是活靶子。你搞不定的。此刻對你來說,最好的決策,就是信任我。”
李基之所以選擇妮妮合作,最關鍵的是妮妮是個聰明人。
和聰明人講道理很簡單,只需要將各個方案的成功率擺在面前,她就會自動選擇機會最大的那一條路。
在這個過程中,只要對方不被情緒左右,就會依舊采取符合理性的決策。
根據李基的了解,能夠左右妮妮情緒的無非兩點:仇恨和嫉妒。
自己剛剛以德報怨,原本就不深刻的仇恨已經消弭。
至于嫉妒,兩人現在處境一模一樣,沒什么好嫉妒的。
李基也不可能百分百和妮妮交底,計劃中間只要留一手,她就翻不了天。
妮妮思索片刻后,點頭同意了:“我加入。但我討厭你這樣算計我的方式。”
“這算算計嗎?”
“你沒有給我選擇的余地。”
“我只是在提醒你罷了。”
“說說你的計劃吧。”
李基將自己計劃說出。
“第一步,兩人小組維修飛船時故意制造問題,讓飛船滯留在港內,等到逃跑時再快速修復。同時要調研清楚航天港的地圖和出港權限。至于是夜間潛逃還是制造騷亂,只能繼續視情況而定。”
“第二步,找到星球防護罩的開關。”
“第三步,解決在星球外部空曠區逃離的問題。”
妮妮聽完點點頭:“你計劃完成了哪一步了?”
“都沒有完成。”
妮妮氣笑了:“那你叫我合作什么?”
“一步步來。”
“就這個兩人小組的事情都搞定不了,第一步就失敗。我真是傻,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說完,妮妮氣憤地鉆進了自己的囚室里。
李基沒去追,坐在原地等著。
快到宵禁的時間,天又黑又冷,只見陸行鯊滿懷笑意地從嘰里的囚室里走出來,雙手捂著屁股,走路搖搖晃晃,一個勁地傻笑。
嘰里也從屋里走出來,搖搖晃晃,兩個耳朵耷拉在肩膀上,面色發白,好像被吸干了一樣。
他有氣無力地說:“老大,搞定了。這小東西,太難辦了。真是棋逢對手。”
李基大喜:“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他拉著嘰里的耳朵低語一番,嘰里點點頭:“明白,小事一樁。”
第二天一早,妮妮正在食堂吃黏糊糊的營養膏。
李基湊過去,她就歪著腦袋走開了。
“這股傲嬌勁和某露真是一模一樣。”
等到工作時間,陸行鯊宣布了新的分組。
“12400號和12409號,你們倆一組。”
妮妮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基,李基只是微微一笑:“昨天的話還算數嗎?”
“算,太算數了。”
陸行鯊繼續說:“鑒于最近某些組偷懶嚴重,我一個巡視壓力都比較大,11678號和我一起。”
他看了眼嘰里,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嘰里擠出一絲怪笑,沖他拋了個媚眼。
數學老師提問道:“那我不就剩一個人了嗎?”
“你工作能力強,一個人怎么了?你是全監獄最好的修車工。”
數學老師笑容都繃不住了,甚至驕傲地挺起胸膛。
妮妮小聲對李基說:“見笑了,金身人就這樣,算是種族劣根性吧。”
各組出動,李基回頭看著空曠的集合地,發現典獄長帶著一團綠色氣體星人朝著大樓走去。
“他怎么不用干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