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泊禹一行人連續工作三天,終于迎來一天的閑暇時光。
陳助理興沖沖地進城買東西去了,而溫凝早就心癢難耐,私下找到負責方詢問。
“弗朗先生,滑雪場有現成的裝備嗎?有沒有教練可以指導?”
“裝備都是全新的全套,很齊全。不過雪場沒有對外開放,所以沒有教練。”
“好吧。”溫凝有些遺憾。
滑不了雪,去雪地里走走也好,如此想著,她便一個人去了滑雪場。
滑雪場白雪皚皚,目之所及,天地純白,遼闊得讓人心靜。
但看得久了,也就那樣了。
溫凝待了一會兒便想離開,忽然看到一道身影從高處坡道疾馳而下。
那人技術很好,在雪道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最后剎停在溫凝旁邊,濺起一片晶瑩雪浪。
幾片雪花隨風飄落,沾上溫凝的睫毛。
她后退半步,輕眨了下眼。
對面的人摘下護目鏡,露出熟悉的臉。
是蔣泊禹。
他穿著深灰色防風雪服,很是休閑松弛,與平日西裝革履不同。
這樣狀態下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老板?”溫凝有些訝異。
“嗯。”蔣泊禹將目光落在她微紅的鼻尖上,“你來雪場散步?”
……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溫凝表情僵硬:“我想滑雪,但不會。”
蔣泊禹點點頭,“要不要我教你?”
溫凝不可置信,“可以嗎?”
“你有十分鐘準備時間。”他說完便滑走了。
機不可失。
看蔣泊禹剛才那套行云流水的動作,絕對是高手。
溫凝小跑回木屋,發現有嶄新的滑雪裝備整齊擺放。
雪板、固定器、雪鞋、護具一應俱全,尺碼也合身,像是提前備好的。
她正試著穿戴,一個女孩笑著走進來。
是弗朗先生的女兒莉亞,這幾天在工作中有過點頭之交。
“溫小姐,我幫你吧?”莉亞笑的很熱情,畢竟收了蔣先生的錢。
她熟練地幫溫凝調整綁帶,檢查卡扣。
穿戴整齊后,溫凝重新回到雪場。
蔣泊禹見她出來,腳下雪板一橫,利落地滑停在溫凝面前。
他下了雪板,走近幾步,目光掃過她全身的裝備,最后落在她略顯笨拙的站姿上。
“坐下。”他示意。
溫凝聽話地坐在雪地上。
蔣泊禹單膝蹲下,握住她的雪鞋。
溫凝下意識縮了下腳,卻被他穩穩按住。
“老板……”她小聲。
蔣泊禹抬起眼,眸光平靜:“別動。”
他語氣雖然冰冷,手上的動作倒是溫柔。
蔣泊禹輕輕把溫凝的腳往前推,將雪鞋的卡扣精準卡入雪板固定器里。
“咔嚓”一聲輕響,鎖緊。
確認卡扣完全入槽,又檢查了后跟固定器是否鎖牢。
另一只腳也是如此。
穿好后,蔣泊禹扶著溫凝起身,穩穩托住她的小臂。
“重心往前,放在腳掌,膝蓋微屈,別往后坐。”
溫凝照做,卻覺得渾身僵硬。
接下來的教學實踐時間,徹底打破了她方才覺得他溫柔的錯覺。
蔣泊禹是個極其嚴苛的教練。
“腳后跟往外推,板頭保持距離……不對,太開了。”
“膝蓋內扣,身體面向山下……腰背挺直。”
“重心往左腿移,不是讓你扭胯。”
溫凝氣喘吁吁,小腿發酸,雪鏡下的額頭冒著細汗。
“老板,休息一下吧?”她忍不住求饒。
蔣泊禹看了眼時間:“才一小時。”
溫凝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我天生力氣小,真的累了……”
“繼續。跟著我的節奏,出差結束前你能學會基礎滑行。”
“就休息五分鐘……”溫凝小聲嘟囔。
“不是你想學滑雪嗎?”
“我是想滑,但是也需要時間呀!”
蔣泊禹不為所動。
溫凝心里叫苦不迭。
她隨手捧起一捧雪,看著掌心里久久不化的晶瑩,小聲嘀咕,還時不時瞥向旁邊那位冰山。
“雪花呀雪花,你怎么總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呀……”
這明顯意有所指。
蔣泊禹瞇了瞇眼:“你說什么?”
溫凝抬頭,沖他無辜一笑:
“我在說這雪呀,老板你看,在我手里這么久都不化,真不知道這心是什么做的。”
“那是因為你戴著手套,而且這里氣溫零下五度。”他理性地指出。
……算她沒說。
蔣泊禹卸了雪板,走到她面前朝她伸手,“先起來。”
他擔心溫凝在雪地上坐久受涼。
溫凝卻以為他連休息都不讓,心里氣鼓鼓的。
趁他彎腰靠近,溫凝指著他叫:“老板,你頭上有蟲!”
說著就把手里的雪往他臉上抹。
蔣泊禹一眼看穿她那點動作,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但是溫凝手里的雪還是因為慣性灑了出來,冰冰涼涼落了他半張臉。
雖然沒有親手拍上去,但也算成功了。溫凝笑道:
“哎呀,蟲子飛走啦!”
蔣泊禹沒有拆穿她。
壞事得逞,溫凝想抽回手,手腕卻仍被蔣泊禹牢牢握著。
“老板?”她眨了眨眼。
蔣泊禹感受著溫凝的掙扎,那點力道落在他手里,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掌控欲。
他想握得更緊,想把她按進這片白雪里,讓她逃不開,只能看著他。
溫凝輕聲,“老板,你弄疼我了。”
蔣泊禹回過神,松開手:“扯平了。”
原來剛才他是故意的!
“好啊你!”溫凝抓起一把雪就朝他揚去。
蔣泊禹側過身體避開一大半,仍有零星雪沫落到肩頭。
他也不甘示弱,隨手攏起一捧雪,溫凝以為他要向自已砸來。
但是她穿著雪板站不起來,只能原地認命。
誰料蔣泊禹像撒鹽一樣的,在她頭頂搓捻著手指,將雪一點點碾落。
細雪如鹽,簌簌落在她的頭頂。
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
溫凝索性解開固定器,脫下雪板,抓起一團雪就朝他扔去。
蔣泊禹利落閃身,也回敬一團。
雪球在空中飛來飛去,一種莫名的氛圍漂蕩在清冽的空氣里。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距離在追逐中越拉越近。
溫凝正玩得興起,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后仰倒。
蔣泊禹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
另一只手下意識護住她的后腦,帶著她一起跌進厚厚的雪堆里。
雪沫飛濺。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溫凝躺在他的臂彎里,被他的氣息籠罩。
四目相對,身體想貼。
蔣泊禹感覺舌尖發燙,渾身都在沸騰。
然后,一捧雪涼冰冰地蓋在了他的臉上,澆滅了欲望。
溫凝得逞地彎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貍,“雪仗,我贏啦。”
蔣泊禹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唇角不自覺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溫凝驚訝地睜大眼:“原來老板也會笑啊。”
溫凝這語氣,是喜歡他笑,還是不喜歡?
蔣泊禹看著她,笑意又深了幾分,比剛才的幅度還要大。
無論如何,她笑了,他就笑給她看。
雪光映著他難得柔和的眉眼,溫凝竟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