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翠翠就這樣拽著,江素棠的腳踝露出一截,明白的皮膚上滿是緋紅色的印記。
“喂!”羅俊英驚呼一聲:“韓翠翠,你把江同志弄傷了!”
這么一嗓子,胡同里很多人都圍了過來。江素棠只覺得尷尬,韓翠翠確實刁蠻霸道,但腳踝上的那一圈印記跟她沒關系。明明是昨天晚上……
韓翠翠翻著白眼,整個人都快撅過去了。江素棠蹲了下來,使勁地捶了一下她的后背,韓翠翠松了手,接著咳了幾聲,咳出一小塊油條。
“咳咳咳,江素棠,你竟然敢打我!”
江素棠皺眉:“我怎么打你了?明明是你求著我救你,現在我救了你,你又來怨我,早知道就不管你了。”
韓翠翠起身拍拍屁股:“誰求著你救我了,你不就想顯得自己有能耐嗎?你又不是大夫,你有什么資格救人?”
江素棠瞪了她一眼:“閉嘴,滾開!”
“你你你,你怎么敢這樣,我男人可是工廠的小組組長。”韓翠翠的口水都快噴出來了。
江素棠想說,我男人還是軍區司令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會炫耀自家男人的女人,多沒出息啊。
“我管他是誰,都別看熱鬧了,都散了吧。”江素棠說著就進了自家四合院。
她沒有后悔,就算明知道韓翠翠不是好人,她也會救韓翠翠。就像是監獄也會給犯人治病,治好后再執行,這是一種人道主義精神。
人的生命是如此之脆弱,哪怕被食物嗆到,也可能造成死亡,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韓翠翠死在胡同里。或者想開一些,紛紛擾擾,又何嘗不是生活的一部分。
江素棠回到家里沒有寫藥方,而是看著港城的報紙,研究股票大盤。她想賺個一百萬,賺個一百萬就收手……
她選擇了幾只股票,卻不敢下手,她自知對數字沒有天賦,所以要等著顧銘鋒回來敲定。如今她要謹慎再謹慎,稍微一個不小心,就賠個底朝天,到時候一家五口真得要飯去了。
另外一邊,還沒到中午,羅俊英的男人就回來了。
羅俊英很意外,連忙問:“周建生,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周建生揉了一下鼻子:“廠里給我放半天假。”
“放假,放假扣工資嗎?”羅俊英又問。
周建生不敢抬頭:“放假肯定扣工資。”
“放假扣工資,不如不放假,你說實話,是不是潘大強難為你了?”
周建生搖頭:“沒難為我,我在廠子里可是一號人物,誰敢難為我。那個啥,你最近是不是和江素棠挺好的?”
“她對我好,對咱們家小墩子也好。上次還給小墩子吃巧克力,如果不是江素棠,咱家哪能吃得起這么高級的東西。”羅俊英回味著,仿佛自己吃到了巧克力那般甜。
“你別跟她好了,她跟咱們不是一路人。”周建生悶悶地說。
羅俊英立刻不樂意:“那我跟誰好啊,你是不是想讓我去討好韓翠翠,討好他們家的潘大強?”
“我沒那個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說清楚!”
羅俊英激憤不已,周建生卻不再說話了。
當年羅俊英相中周建生,是相中他的老實,如今卻被這種老實人狠狠刺傷。一個男人,只知道悶頭干活,其他人情世故什么都不知道,無色無味但劇毒的老實人。
羅俊英雙手搓臉,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應該怎么過。現在全家都靠周建生的工資養著,周建生的工作必須保住,但讓她去討好韓翠翠,她也不想承受這份屈辱。至于她自己,父母的工作崗位,早已經給了哥哥和弟弟接班,她什么都沒撈到。手里沒錢,寸步難行。
本來已經崩潰,偏偏周建生讓她更崩潰。
“我明天繼續放假。”
“周建生,我不是不讓你放假,而是你放假了,家里拿什么開飯。咱倆可以不吃飯,小墩子和咱媽一老一小,哪個能餓著?”
面對羅俊英的質問,周建生只有一句:“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建生起身。
“你干什么去!”
“我去買一瓶二鍋頭。”
羅俊英如同被擊垮,蹲在地上,用力地搓著臉。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嫁錯人,周建生老實能干是真的,窩囊也是真的。這日子過的,越過越沒勁頭。
——
江素棠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日子蒸蒸日上。過兩天她就拿著藥方去申請專利,等營業執照一到,直接進設備,進藥材,開始生產。
當然還得招聘一些人,藥廠分辦公室和生產線,辦公室里就招聘中醫藥大學的畢業生,讓虞教授幫忙推薦幾位。到時候她就把藥廠交給這些大學生打理,她自己負責出藥方。
顧銘鋒已經夠忙,她不能因為事業而放棄家庭,不然三個娃可就真的沒人管了。這就是軍人家庭的特殊性,必須有人做出犧牲。
其實想要更輕松一些,完全可以把研究出來的藥方都賣掉,江素棠不愿意,怕別的工廠偷工減料,又或者最終生產出來之后定價太高。再有效的藥,老百姓買不起也是枉然。
除了辦公室之外,還有生產線,生產線的工人不需要有太高的文化,踏實能干就行。
江素棠想得入了神,一看時間竟然下午四點了,她得趕緊去接三個娃了。
就這么過了幾天,江素棠也沒察覺出胡同里有什么異常。
中間顧銘鋒回來過一次,幫江素棠選擇了幾只股票。
“媳婦,你就這么信任我?不怕我選錯了?”
江素棠抬著下巴,瞇著眼睛笑:“錯就錯,錯了,咱們一家五口一起去要飯。”
男人捏捏她的臉:“媳婦,營業執照就快辦下來了,這次可沒有回頭路了。”
江素棠點頭:“我沒想過回頭。”
“好,江廠長不回頭。”男人牽著她的手:“媳婦,藥廠已經打理出來了,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看?”
“好啊!”江素棠心中滿懷期待。
藥廠距離胡同不太遠,騎自行車大概二十分鐘,乘出租車更快,只需要十分鐘。
工廠挺大的,廠房什么都建好了,只要進設備就可以投入生產。江素棠知道顧銘鋒動用了不少關系,才拿到工廠,拿到營業執照,拿到生產資格,這些細節不必追問。
江素棠在港城買了股票,大賺,不止把開藥廠的成本賺回來了,還綽綽有余。
她把自己的藥房專利申請提交上去,加急處理,一個月之后就可以拿到成果。正好前期準備也差不多得一個多月,要進設備,進藥材,安排人員,最后還得試生產。一切都沒問題之后,才能正式投產。
接下來就是訂購,藥廠的設備幾乎都是從南方訂購的,藥材是從全國收購的,工廠里有倉庫,倒是放得下。
虞教授推薦的大學生們也上任了,奶奶精心挑選出來的人才,品學兼優。江素棠給他們發的工資很高,比行業里的工資高了百分之三十,因此個個都很勤奮,天天給江素棠匯報工作,事無巨細。有了這些“經理”,江素棠不用天天往工廠跑了。
胡同里的人眼看著江素棠忙起來,又看著她閑下來,卻不知道她究竟在干什么。
就連馬大媽都好奇地問:“姑娘,你這幾天不忙了?”
江素棠點頭:“沒之前那么忙了。”
藥廠已經開始試生產了,試生產成功之后,生產線正式啟動。到時候看看能批下來多少專利,計劃一下生產多少種藥,按照需求招聘工人,一切都有條不紊。
此時已經是十月底,天氣漸漸轉涼,顧銘鋒回來時還穿著單衣單鞋,江素棠心疼他,于是給他做了厚厚的鞋墊。
“媳婦,你別給我做鞋墊了,你現在又要管工廠,又要管三個娃,我怕你累著。”顧銘鋒嘴上是這么說著,手卻握著鞋墊不肯松開。
江素棠只能笑笑:“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擠擠就有了。就像你,明明沒時間,還擠出來時間回家看我和三個娃。”
十月底,申請專利的結果下來了。江素堂一共遞交了三十種藥方,只有三種沒通過,剩下的全部通過。
并不是那三種藥方有問題,而是一種“人情事故”,批準一些駁回一些,才顯得專業。江素棠不想深究了,剩下的藥方下次再申請。她相信自己的實力,是金子必然會發光。
今年的天氣有些異常,十月底便下起了雪,胡同里的人說有冤情,江素棠不信這個,偶爾的寒流本來就是正常現象。
藥廠開始招聘工人,與此同時,羅俊英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