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書記的否決并未讓張志霖氣餒,反倒讓他生出了向周賢書記舉薦陳刑枷的念頭。只是他并未急于行動,心里盤算著回河東后親自跑一趟省委 —— 現在貿然打電話,挨罵的可能性更高。
第二天上午,張志霖沒有去住建部,而是去了供銷總社,找老丈人趙偉求援。他這次下了決心,不惜動用一切人脈,也要把項目爭取到北城區(qū)。
剛到辦公廳,一位身著正裝、面帶謙和笑意的中年男人便主動迎了上來,笑著說道:“你就是志霖吧?我是張奇,主任特意吩咐過,說你今天要來,他在辦公室等著,咱們過去吧?!?/p>
張志霖連忙伸手回握,臉上堆起得體的笑意:“有勞張主任!”
兩人并肩往辦公區(qū)走去,張奇一邊引路,一邊語氣溫和地搭話:“主任原本上午有個會,特意推掉了。志霖,以后沒事常來坐坐,咱們多交流?!?/p>
張志霖順勢接話,態(tài)度謙遜:“一定,往后還要多向張主任學習?!?/p>
“這話可就見外了?!睆埰鏀[了擺手,語氣誠懇,“基層工作千頭萬緒、繁雜難辦,你干得有聲有色、實績突出,該我向你學習才對,請教基層工作的門道?!?/p>
兩人一路寒暄,很快便走到了趙偉的主任辦公室門口。張奇放緩腳步,輕輕在門板上叩了兩下,得到里面的回應后,才輕輕推門而入,側身匯報道:“主任,志霖來了?!?/p>
趙偉放下手中筆,語氣柔和了幾分:“志霖,坐?!闭f著,便轉身走向一旁的茶水臺,親自動手泡茶。
張奇識趣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將空間留給了翁婿二人。
張志霖在沙發(fā)上坐定,沒有絲毫寒暄客套,開門見山道:“爸,我昨天在住建部對接了一整天,報了四百億的項目,想讓您給走個后門,這些項目對北城區(qū)至關重要。”
趙偉將泡好的茶放在茶幾上,緩緩開口:“我和住建部的高政部長有些交情,能遞上話,先讓我看看你謀劃的項目。”
張志霖聞言,心中頓時一松,連忙從公文包里翻出項目資料,遞到趙偉面前,語氣里多了幾分懇切:“爸,項目資料都在這兒,我的目標是全部落地!”
趙偉接過資料,開始翻閱起來,語氣平靜:“四百億,不是小數目。最終能不能過,項目本身的含金量也很重要,要契合住建部的支持方向?!?/p>
張志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愈發(fā)懇切:“爸,這些項目我牽頭謀劃了大半年,每一個都貼合北城區(qū)的發(fā)展短板,并且都在住建部的支持范圍,主要以棚改、城中村改造、基礎設施建設為主,都是實打實的民生工程。”
趙偉點點頭,手指時不時在頁面上停頓,偶爾還會拿筆在便簽上記幾句。約莫二十分鐘后,趙偉才合上資料,開口說道:“項目謀劃得很扎實,看得出來你花了不少心思。我和高政認識十幾年,打過不少交道,交情還算不錯。這樣,你按程序申報,我明天專程拜訪一下高政,探探他的口風。放心吧,你的事,我肯定會全力以赴!”
……
談完項目后,趙偉端起手邊的清茶抿了一口,語氣徹底松弛下來,眉眼間漾著幾分欣慰的笑意:“志霖,剛過而立之年,你就提拔為副廳級,勢頭正好。依我看,下一步怕是該去市政府過渡歷練,為后續(xù)鋪路了吧?”
張志霖神色沉靜,稍作斟酌后,抬眼看向趙偉,語氣堅定卻不失謙遜:“爸,我暫時沒打算去市政府任職。北城區(qū)是并州的核心轄區(qū),若是能在那干出些實打實的成績,我想直接爭取一下市委副書記的位置。所以,這次的項目申報,對我而言至關重要?!?/p>
趙偉緩緩放下茶杯,微微頷首,眼神里滿是肯定,語氣也添了幾分鄭重:“若是能順利爭取到市委副書記,自然是最優(yōu)解,起碼能給你節(jié)省三到五年的時間。有耿延博的照拂,這事未必不能成,你運氣確實不錯,自已也夠爭氣!”
張志霖話鋒微微一轉,目光懇切地看向趙偉,說道:“爸,說水利部、林業(yè)總局和交通部都空出來了,我覺得您完全可以爭取一下,再往上走一步?!?/p>
聽聞這話,趙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卻也藏著一絲不甘:“有這個心思,也動過念想,但這事太難了,方方面面的阻力都不小,只能盡力而為吧。我這年紀,已經不占優(yōu)勢了,最多再干一屆,也就該功成身退了。”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落在張志霖身上,語氣里滿是期許與托付:“志霖,你們這幾個好好努力,遇事互相幫襯,攜手共進。咱家今后的指望,終究還是在你們身上,尤其是你——年輕,有沖勁,做事也有章法,一定要穩(wěn)扎穩(wěn)打,別辜負了這么好的基礎?!?/p>
張志霖挺直脊背,緩緩點頭應道:“爸,您放心,我不會急功近利,每一步都會如履薄冰,順勢而為……”
中午,張志霖去了四合院,陪趙老吃完午飯后,擺開棋盤,開始對弈。
戰(zhàn)至正酣,趙老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志霖,你的基層履歷扎扎實實地磨出來了,要不要回部委鍛煉鍛煉?”
這話如一塊石子,驟然在張志霖心底激起千層浪。但也只是一瞬,他便迅速壓下心底的波瀾,神色依舊平靜淡然,語氣誠懇地說道:“爺爺,北城區(qū)一大攤子事,我想有始有終!”
趙老聞言,眼角的皺紋微微舒展,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再未多言半句,指尖捻起棋子,重新將注意力沉在了棋盤之上。
張志霖亦斂了心神,抬手落子,方才那番關乎前程的話語,仿佛只是對弈間隙的一句閑話,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庭院的暖陽里,再無半分提及。
棋局終了,已是午后,日頭西斜了幾分。趙老起身,沖張志霖擺了擺手:“跟我來。”
二人徑直走向儲物間,推開門的瞬間,便見屋里擺滿了各式“好玩意”,琳瑯滿目,一看便知是老爺子近來四處淘來的心頭好。
趙老抬手指了指靠墻的半邊架子,語氣干脆,不容推辭:“這些東西,你在基層能用得上,多帶些回去?!?/p>
張志霖連忙上前一步推辭,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爺爺,又拿您的東西,我實在過意不去?!弊焐险f著不要,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架子上掃過,眼底悄悄掠過幾分意動,入眼的好幾樣東西。
趙老見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又藏著幾分關切:“讓你搬你就搬,跟我客氣什么?在基層做事,不都說煙開路、酒搭橋?人情世故少不了!都是些身外之物,放你那,比擱我這落灰強。
聽趙老這么一說,張志霖便不好再執(zhí)意推辭,連忙應下,手腳麻利地動手收拾起來,足足忙活了十來分鐘,才將挑選好的東西收拾妥當。
看著趙老的笑容,鬢角的白發(fā)在陽光下格外顯眼,他心里暖烘烘的,老爺子對自已著實不錯。
……
周三,張志霖早早來到財政部,蹲守在老領導俞東升辦公室門口。
八點鐘,走廊盡頭傳來沉穩(wěn)的腳步聲,俞東升提著公文包,準時出現,面容溫和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氣場,今非昔比。
目光掃過走廊,他一眼就瞥見了守在門口的張志霖,嘴角當即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親和:“志霖,怎么來這么早?”
張志霖立刻上前一步,動作麻利地接過公文包,聲音誠懇:“部長,您日理萬機,我怕來晚了耽誤您的工作,索性早點過來。”
俞東升笑著擺了擺手,推開辦公室門:“進來說!”
待兩人落座,俞東升抬眼看向張志霖,開門見山道:“你電話里說,這次要在住建部申報400億的項目?又是大手筆啊!”
張志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篤定而堅定:“部長,我確實準備大干一番!北城區(qū)底子薄、短板多,但潛力巨大,我想集中攻堅,利用三年時間,補齊基礎設施、民生保障的短板,把北城區(qū)打造成全省的標桿城區(qū)!”
說著,他將項目資料遞了過去,眼神里滿是期待與懇切,“沒有您的支持,這些構想只是鏡花水月,只能停留在紙面上?!?/p>
俞東升接過資料,指尖輕輕點了點封面,沒有再多說客套話,當即翻開細細翻看,眼神里透著幾分審慎與考量。
辦公室里一時陷入了寂靜,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張志霖坐在對面,腰背挺得筆直,心里暗自焦灼,期待著老領導的認可和支持。
約莫十幾分鐘后,俞東升終于合上了資料,抬眼看向張志霖:“思路比較清晰,覆蓋的民生領域也比較全面,看來你是下了苦功,決心也很大。但400億不是小數目,現在各地都在爭項目、爭資金,想要全部落地,難度不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