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又來了,每次都這句話。
付瓷眼眶通紅,“我們過好自已的生活不好嗎?為什么一定要去報仇呢?”
她能感覺到自已的指尖在輕微發顫,異常的疲憊,連話都不想說的那種,“我不想再這樣了,一點意思都沒有,撒下的謊總有被戳破的一天……”
“因為我過不去。”
付月然扶著她的肩膀,她面目猙獰到了有些可怕的程度,“我過不去,他悔了我的人生,我每天都過得這么痛苦,他憑什么要事業有事業,要家庭有家庭,這不公平……”
“小瓷,媽媽只有你了。”
她眼里含著淚光,滿懷祈愿地注視著付瓷。
付瓷仰頭看著她。
她悲哀地意識到,這就是僵局。
“可是宋競安現在已經發現了,林尋今天也在。”
“怕什么?這個年紀的小孩很好哄的……”付月然安撫性地摸了摸付瓷的頭,“你掉兩滴眼淚,再去道個歉,他肯定就原諒你了……”
-
另一邊。
因為女主人公的離開,這場鬧劇短暫地結束了。
溫琮拎著兩杯奶茶,估計是嫌丟人,沒有絲毫的猶豫徑直走了。
林尋拍了拍宋競安的肩膀,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別難過了,你看你的情敵,跟人家學學,放手多快啊。”
“他一看就不真誠,不是真的喜歡小瓷,他走了最好,這樣廉價的感情也配不上小瓷。”宋競安拍開他的手,一副為愛情傷透了心的模樣。
其余三人:“…………”
林尋扭頭詢問,“你們倆誰有衛生紙?”
林霧搖頭:“沒有。”
徐京妄:“沒。”
林尋惋惜地嘆氣,忍著嫌棄,在宋競安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宋競安悲傷的情緒勉強停住,呆呆地看著他,“你在干嘛?”
林尋云淡風輕:“剛剛我這只手不小心碰到了你,害怕你這可怕的戀愛腦傳染給我。”
林霧樂了兩聲,看戲也看夠了,想跟著男朋友出去溜達了。
“你們繼續吧,我們倆先走了。”
“等一下。”
林尋轉頭叫住她。
目光又落在了徐京妄身上,意有所指道:“你早點回來啊,可不能夜不歸宿。”
“……知道了知道了。”
林霧拉著男朋友的手出了奶茶店,此時已經快六點了,溫度略微下降一些,沒有中午剛出來那會兒的蒸人熱度。
旁邊有一家小公園,一到這個時候不少人出來散步,他們倆走了小路。
小路兩邊的樹高大深綠,空氣新鮮,人比較少。
林霧扭頭問:“你后天有事嗎?”
“沒什么事,怎么了?”
“也沒什么,后天是薄杉的升學宴,你去不去?”
少年看她一眼,“你要去嗎?”
“我打算去的,但是我有點害怕。”林霧停下腳步。
徐京妄跟著停了下來,“你想跟她和好嗎?”
“……”林霧深吸一口氣,點頭,“想。”
“那就別害怕了,現在已經是最壞的結果了。”徐京妄說,“大不了就是維持現狀。”
林霧一怔,“……你有過這種時候嗎?”
“沒有。”他不假思索地搖頭,“我其實沒什么玩得很好的朋友。”
林霧這次是真愣住了。
呆呆地看著他。
徐京妄被她這個眼神看得有點想笑,他捂住她的眼睛,“不用可憐我,我不覺得難過。”
林霧拍開他的手,“你為什么會沒有玩得很好的朋友啊?”
長得帥,學習好,性格也挺好的,這種人按理來說不缺朋友。
“不知道。”他認真想了想,“而且我也不需要。”
他這句話對于像林霧這種從小就喜歡交朋友的人不亞于天方夜譚。
“那你小時候不覺得孤獨嗎?”
“以前可能會有點兒,慢慢就習慣了,而且當時也沒人愿意跟我玩。”他垂下了眼皮,漆黑長睫遮住了眼里的神色。
林霧愣了一下,“為什么……沒人跟你玩?”
“因為我沒有爸爸……然后上小學那會兒,班里的老師因為成績都挺喜歡我的,知道我是單親家庭,平時很照顧我,班里有一部分人就覺得老師太偏心,聯合起來不理我,也不讓別人理我……”
他低著頭,不去看林霧, 膚色極白,顏色偏淡的唇瓣張合著,神色隱忍。
林霧能感覺心臟塌陷了一點點,有一陣撕扯樣的疼痛,“他們太過分了吧,怎么忍心這么對你的?”
“可是我真的有問題吧……”徐京妄沉默幾秒,說,“夏若若和我一直都是同一個班,她人緣很好,有很多朋友,我八歲生日的時候,她還說……“
“她說什么了?”
林霧迫切地追問道。
“說我是一個怪物,活該沒有朋友。”
“她那是嫉妒你,你不要相信她的話啊。”林霧恨不得現在去把夏若若揍一頓。
她著急地捧住徐京妄的臉,迫使他抬頭跟自已對視。
她眼睛睜得很大,特別真誠地說:“你沒有問題,不是你的錯,你只是沒遇到好人。”
他的眼珠在陽光下顯得十分剔透,像是被水洗過一樣,漆黑透明,眼睫卻有些濕潤。
纖長的睫毛顫了又顫,“真的嗎?”
“真的。”
林霧想想又有點惋惜,“要是我們兩個早認識一點就好了。”
她小時候是個小話癆,跟誰都要說上幾句,還自認是齊天大圣遺落在人間的親傳弟子,正義感爆棚,班里誰被欺負了她都得去摻和兩下。
更別提孤立了。
如果小徐老師和她是一個班的,她每天都會去找他玩。
不會讓他難過,也不會讓他覺得孤獨。
“如果早點認識的話,我會保護你,不許任何人欺負你。”她認真地說,說完還湊近了一點點,在他的下頜處親了一下。
原本是想親嘴的,可惜身高有限。
她剛喝過奶茶,里面加了不少冰塊,嘴巴冰冰涼涼。
徐京妄卻莫名像是被燒到了一樣。
甚至都有點不好意思去看她的眼神,十分的心虛。
因為他說的這一堆只是想裝個可憐,搏一搏關注。
他雖然被孤立了很久,但是并不難過。
班里那群人一看就很蠢,嘰嘰喳喳的,不理他,他還挺清閑自在的。
不想交朋友也是嫌麻煩。
他不太會處理這種親密關系。
友情,親情,愛情都是。
夏若若嘴甜,經常對著徐盼說,媽媽我好愛你呀,媽媽我想你了。
他怎么都說不出口。
小學四年級的寒假,語文老師只布置了一個作業。
主動幫媽媽做家務,跟媽媽說一句“媽媽你辛苦了,我愛你”。
他經常跟著徐盼一起做家務,所以寒假第一天就完成了第一個任務。
房子面積很小,所以并不冷。
徐京妄穿著一件毛衣,把洗干凈的碗放在櫥柜里。
指尖被水浸泡得發白,他站在徐盼身后,說,“媽媽,我洗干凈了。”
徐盼正穿著圍裙擦桌子,烏黑長發盤成一個低丸子頭,黑色的修身毛衣勾勒出纖細的身材,脖頸修長,她低著頭,說,“好,你去玩吧,都放假了,別寫作業了,看會兒看電視去。”
鄰居之間沒秘密,徐盼經常聽到別的鄰居抱怨自家孩子難管,不愛學習,只想著玩。
徐盼也挺發愁的,因為她家孩子不愛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書做題。
這樣的愁要是告訴別人,前腳說完了后腳就被罵凡爾賽了。
所以她只能一個人偷偷愁。
“……好。”
徐京妄應了一聲,停在原地卻沒有動。
徐盼擦完桌子,扭過頭,見他站在原地,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于是奇怪地問:“妄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媽媽說?”
“……嗯。”
徐京妄猶豫許久點點頭。
他張開嘴,那句“媽媽我愛你”都到嗓子眼里,怎么都說不出來,憋到臉頰通紅都說不出來。
徐盼疑惑地摘下手套,摸了摸他的頭,“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說啊。”
“我……我……”
他扭捏許久,耳根都通紅了,吞吞吐吐半天,“我想去樓下的小賣部買泡泡糖,媽媽你可以給我一點錢嗎?”
徐盼莞爾:“當然可以呀。”
然后立馬掏出五塊錢,慷慨道:“這些都是你的。”
本以為他會很開心。
沒成想他拿到錢,臉色反而更臭了。
徐盼問他是不是嫌錢少。
徐京妄搖搖頭,很沮喪地說:“夠了。”
徐盼左思右想,又給了徐京妄五塊錢。
徐京妄沒要,低著腦袋說,“這些真的夠了。”
語文老師布置的作業他到底是沒有完成。
而徐盼不明所以,還以為他是青春期。
……
再比如關于林霧。
他只有一個套路。
——那就是裝可憐。
大小姐很容易心軟,人一旦心軟就會不自覺的在意。
他只會這一個爛招數。
現在明明目的達成了,大小姐眼睛里全是心疼,他卻不開心。
甚至還有點逃避這個眼神。
他下意識偏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