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祁川站在叔叔嬸嬸家裝潢富麗的大門之外,微作猶豫,最終還是準備踏門而入。
在腳步邁出的一瞬間,胸口貼著的幻體符已是發揮出了效用,讓祁川的面容,變成了一位樣貌普普通通的青年,體態也縮小幾分。
大門里面左側,有著一位約莫九歲的女童,正坐在階上打瞌睡,被祁川的腳步聲所驚動,茫然的抬起小腦袋,露出了天真可愛的小臉。
“這位叔叔,請問您找誰?”
女孩聲音清澈稚嫩的問道。
“叔叔……”
聞言,祁川撫摸了一下自己臉上幻體符化作的陌生面孔,也是哂然一笑,然后聲音溫和的說道:“小女孩,我找你們家主人,可在家中?”
“你找我父母?他們此刻都在家中。”小女孩說道。
父母么?
看來,這個小女孩,應該就是叔叔嬸嬸的女兒了。
這樣年紀,還是自己進入紅楓谷主脈之后才出生的,這樣一想,祁川就知道這個小女孩是誰了。
名為祁雨萌。
當初自己還未曾拜入風月宗內門時,有一次抽空回來白石鎮,便是得知了嬸嬸已是再度懷孕,并誕下一個小女孩,算算時間,正符合。
“小萌,你去告訴你父母,就說我手上有一批還不錯的貨物,是來找他們做生意的。”祁川望著小女孩,笑著說道。
祁雨萌聞言,不由瞪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驚訝的道:“叔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沒見過你。”
祁川微笑道:“我也是這個鎮子上的人啊,你沒見過我,我可見過你,而且與你父母關系不淺。”
“這樣么?那你在此處稍等片刻,我去叫他們出來。”祁雨萌有些訝然,不過也沒有太過在意,立即轉身,搖晃著小小雙馬尾朝著院內走去了。
小女孩倒是沒有太大的戒備心。
畢竟這白石鎮,本身乃是祁家麾下,鎮子上有著自己的一套規矩,常年還有仙師大人鎮守,外來者輕易來到鎮子作惡,被抓到,隨意都可處死。
至于鎮子里的本家人,受制于祁家所立下的規矩,并不太敢逾越,因此倒是一直都是頗為和平,犯罪之事很少發生。
望著小女孩的離去,祁川也就在大門這里閉目等待起來。
小女孩祁雨萌朝著庭院里面而去,一路來到了一間大堂之中,這是招待客人的地方,閑暇無事,此家的主人祁岳,也是坐在上首椅子上,端起身旁的一張桌子上茶盞,隨意的喝著,想著一些事情。
而在旁邊的桌子對面,也有一張椅子,一位中年婦人正在做些簡單的針線活,在織著一件過冬的衣服,眉頭微蹙著,神情關注的樣子。
其實,一家人生活非常的富足,女主人根本沒有必要對這種事情親力親為,不過這種手工活,卻可以解悶,手中動起來,心中的煩惱會少許多。
表面上,夫妻二人情緒并沒有太差,對于那件事,二人也沒有主動提起,像是要努力將之忘卻一般。
不過這種事情,哪能夠輕易的忘卻,時時還會在心中想起,當即女主人手上一頓,針線都是錯了幾針,旋即回過神來,才將其矯正。
“父親,母親!”
主位上,祁岳一邊喝著茶,一邊目光望著大堂外面,正在思索事情,就聽到一道天真可愛的小女孩聲音。
當即,夫妻二人皆是抬頭,然后望見了萌萌噠的祁雨萌蹦蹦跳跳的走了進來。
“萌萌,怎么啦?”
望見自己的小女兒的出現,祁岳面龐之上才流露出一絲笑容,像是被治愈了一般。
“又坐到地上去了?小屁股臟兮兮的……”而嬸嬸見到祁雨萌小屁股衣服上的一些灰塵泥土,則是輕聲的斥責道。
自己的親生女兒的出現,這才暫時的驅散了夫妻二人心中的一些舊刺。
或許,長此以往,這舊刺,便是會這般被徹底的磨平,不再刺痛吧,不過想必需要的時日,應是不短的。
最起碼,當女兒不在,夫妻二人相處時,時不時還會想起那根刺。
“父親,母親,大門處有一個叔叔來到,說是……手里有些東西,要和我們家做點生意。”祁雨萌一邊回憶著,如實說道。
“叔叔?”
聽到叔叔兩個字,夫妻二人皆是心中一顫,不過當聽到后一句時,這才頓了頓,旋即祁岳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去玩吧。”
“好的,父親。”
祁雨萌見父親已是知曉,也就毫不在意,自己蹦蹦跳跳的離開了,這個年紀,心中當然是一直想著玩的事情。
“我去一趟吧。”望著小女兒離開,祁岳回頭對著自己的妻子輕聲道。
“嗯。”嬸嬸只是點了點頭,拿著手中的針線活,朝著里房走去了。
叔叔祁岳整理了一下衣裳,咳嗽了幾下,這才向著大門的方向而去。
自己家,是做些小生意的。
當初,阿川還未成為修仙者時,僅有阿川的二爺爺威嚴撐著,生意算是尚可,不溫不火。
自從阿川成為修仙者,并且起勢時,也就有著更多的人找上門來,將生意送上門來給自己做,幾乎是踏破門檻。
不過,當阿川出事之后,一時間上門的人,頓時少了很多,自己的大門,也變得有些冷清。
因此,這時候好不容易又有一位商人,上門要和自己做生意,自己當然不能怠慢了。
這般想著,祁岳很快就來到了庭院,距離大門不遠,已是見到了一位樣貌普通的陌生錦衣青年,立在大門處,閉目等候。
奇怪的是,說是做生意,瞅著全身上下都沒有帶什么東西。
而且,雖然樣貌普通,不過靜靜的閉目立在那里,自有一股與此間格格不入的氣質,有著出塵之意。
就像是……修仙者一般。
而且就算不是修仙者,估計來歷也不簡單,起碼也是大富人家,這樣的人,在自己家這種情況下,居然找上門來做生意?
“在下祁岳,這位朋友要與我家做些生意,不知閣下大名?”祁岳對著祁川抱拳,謹慎的問道。
此時,祁川也已是睜開了雙眸,見到叔叔的那一刻,不由微微一愣。
只見此刻的叔叔,與自己記憶中的容貌相比,多了一絲白發,面龐上,也已是可以看出些許的皺紋。
想當初,自己十歲,拜入紅楓谷主脈時,叔叔還尚處盛年。
如今,距離那時,已是十二年過去,叔叔雖然還未太顯老,但也是由中年,在朝著老年靠近了。
這種容貌隨著年紀的變化,不是有錢和保養的好,便能夠阻止的。
“敢問這位朋友,您是……”
而見到祁川睜開看著自己,卻是不說話,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一般,祁岳也是一愣,有些茫然不解,不由得再度抱拳,詢問了一聲。
而且,不知為何,當自己望著這位陌生青年的瞳孔時,卻是不自覺的內心之中有著一絲熟悉之感,這倒是有些古怪了,令他無論如何都是想不透。
“哦……是的,是這樣,我手里有些貨,想與您合作做點生意,您看看是否可行?”
聽到自家叔叔的聲音,祁川這才回過神來,手掌撫摸過腰間,又伸向背后,再度伸回來時,攤開的手掌心中,已是多出了一塊拇指指甲蓋大小,方方正正的小玉石般一物,當此物出現時,其中有著絲絲靈動的氣息散發了出來,令人感覺心神清暢。
“這是……靈石?”
而見到則小玉石般之物時,祁岳卻是瞳孔微縮。
他雖然是凡人,不過,作為祁家麾下,白石鎮中的凡人,對于修仙界之中的基本貨幣靈石,還是有所耳聞,能夠分辨的。
這東西,在鎮子上,花費大筆大筆的黃金白銀,也能夠換取一兩塊。
不過,有價無市,正常情況,不會有人拿出來靈石,換取黃金和銀子。
有些僥幸下換取到一塊,都是珍藏在家中,指望自己后輩若是出現了一位仙苗,則可作為其修行資源。
以自己家這樣情況,祁岳自以為找上門的生意,不會太好,可未曾想到,眼前這位陌生的青年,居然拿出來這樣一塊靈石,著實令他有些吃驚。
要知曉,當初即便是阿川尚在時,那些人找自己做生意,也沒有提供靈石作為貨物的。
“閣下,當真是要以此物,來與我做生意?”祁岳神色略顯凝重的說道。
“這是自然,我既然拿出來了,就一定不會有假。”祁川道:“不過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進去說吧。”
“既如此,那請隨我進入大堂之中說事。”祁岳深深皺眉,伸手擺了一個請的姿勢。
“好的。”
誰料話語剛落,祁川便早已自顧自的向著大堂的方向走去了,像是對這里非常熟悉,來到了自己家一樣。
“這人太怪了。”
見此,祁岳緊緊皺眉,按照禮儀,自己說請,難道對方不應該也客氣一番么。
然后又想到靈石,雖然關系重大,不過祁岳心中已是不太想做這個生意了,這種靈石帶來的利益雖然巨大,但以自己家目前的情況,其實不太有做這種生意的底氣。
于是,一邊走著,祁岳在心中已是想著怎么在片刻之后,在大堂之中拒絕這陌生青年的生意了。
很快,二人便是進入了大堂之中,在上首一張桌子旁,分位而坐。
坐下之后,祁川便是將手掌中的這塊下品靈石,放在了桌子之上。
“閣下,這靈石生意,我覺得我們家做起來,還是有些底氣不足,我看,你還是將其……”
見到祁川將靈石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一副真要談生意的樣子,祁岳皺著眉,拱手開口。
然而,“將其收回”的幾個字眼,還未說出口,又是見到祁川手掌落在腰間摸了摸,又是摸出了一大把的小玉石之物,抓起來,同樣是放在了桌子上,堆在了一起。
見此情形,祁岳眉毛重重的跳了跳,內心已是愕然無比。
因為他見到,這一大把的小玉石之物,堆成了一個小山,全部都是散發著一絲絲的靈動之意,竟然全部都是靈石!
“閣下……這……這……”
祁岳艱難開口,這樣多的靈石,是他無論如何都是未曾想到的。
對方是從何處得來的這么多的靈石,難道說是一位修仙者不成?可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為何要與自己這樣的凡人家庭做生意?
然而在他吃驚的時候,祁川又是在腰間的乾坤袋中,再度抓了幾把靈石,放在桌子上,這才停下。
一時間,讓祁岳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有些不一樣了起來,自己坐在這里,渾身舒暢,有些飄飄欲仙的感覺。
雖然自己是一個凡人,不過也能夠猜到,這可能是因為大量的靈石聚集于此,而造成空氣中都存在著不少傳說中的靈氣了。
重重的喘著氣,祁岳終究還是忍受住了這種巨大無比的靈石利益,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祁川抱拳說道:“想必這位,乃是紅楓谷內的仙師大人吧?這些靈石,還請收回去吧,我們是普通的凡人家庭,對于這種之物,這種數量,實在是無福消受。”
“還是收下吧……”
不過面對著他的這種凝重之言,面前的陌生青年,卻是沒有要將靈石收回的意思,而是對著自己笑了笑,道:“叔叔,你看我是誰?”
說話間,已是將胸口的幻體符摘下,頓時間,整個人為之一變,不僅身軀拔高了數寸,面龐容貌也是從普普通通的長相,變成了一位清俊的青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有著一種親和之意。
望著面前突如其來的變化,祁岳不由直接怔住。
傳說中的仙師大人,仙法眾多,似這種改變體態、樣貌的手段,自己可以猜測想象得到,在隱隱覺得對方是仙師的情況下,見到這種手段,自己當然是不會太過的意外。
他此時所震驚的是,青年容貌變化之后,出現的面龐,眉宇,眼瞳,甚至是神態,與自己記憶之中的少年阿川,簡直一模一樣,只是微微成熟了些。
作為親手將祁川帶大的親叔叔,僅僅是這一眼,祁岳就幾乎確定了,這就是阿川,不會錯的!
再加上祁川的那句“叔叔”之語入耳,祁岳的嘴巴瞬間張大成了鴨蛋大小,內心之中,更是掀起陣陣巨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