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強作鎮定,從鏡子前離開,重新戴上眼鏡。
控制住呼吸,她盡量自然地轉身。
剛站定,程司白忽然朝她伸手。
她心里虛,竟下意識往后退了一大步,沒想到撞在衣柜里的置物板上,毫無意外地跌坐進格子里。
抬眸,正對上男人審視的深沉目光。
孟喬用力吞咽口水,聲音完全卡在嗓子里。
程司白再度抬手,她才發現他是要遞東西給她,他手里拿著的,是類似毛巾的一卷東西。
不明他的意思,她還是先一步伸手去接。
忽然,他手心放松,手里卷著的東西散開。
原來是……披肩。
孟喬茫然,抬頭看他。
程司白沒有解釋,無聲上前。
孟喬強忍后縮的動作,放在身側的手死死抓緊。
下一秒,男人俯身,打開披肩,裹住了她的肩膀。
裸露的事業線和肩膀,瞬間被掩蓋,原本帶著些許嫵媚的人,也變得優雅高貴。
披肩的料子大概是羊絨的,很輕很薄,幾乎感受不到重量。
孟喬舔了下干涸的唇,主動伸手,攏住了披肩。
然而男人投下的陰影,卻沒有立即消失。
她低著頭,看著他的鞋尖,剛剛平復的心跳,又開始逐節攀升。
終于,他直起身后退。
孟喬肩膀悄然放松,如釋重負。
程司白低頭看她,“后天幾點去?”
“……上午十點,先去聽講座,下午是聽課,晚上是……宴會。”她如實匯報。
程司白視線平靜,落在她光潔飽滿的額頭上,很久都沒移開。
直到他自已都覺得不合適,他才淡淡“嗯”了聲。
他沒做別的,仿佛只是過來送個披肩。
披肩送到了,轉身走人。
孟喬坐在衣柜里,悄然抬頭。
男人已經到了門邊,卻忽然轉身看她。
孟喬又緊繃起來。
程司白面色不改,盯著她的方向,半晌后,他唇瓣翕動。
“后天放你一天假。”
孟喬微愣。
接著,又聽他意味不明地道:
“預祝你,玩、得開心。”
明明是好話,孟喬卻覺得背脊涼颼颼的。
眼看他出了門,她攏緊披肩,仍覺心慌意亂。
……
程司白沉默著走上臺階。
孟喬。
林喬喬。
她們的名字很像。
臉……也像。
就剛才那一剎那,他敢確定,孟喬至少有五分像林喬喬。
如果那光潔額頭上能綻開梅色的胎記,那還會更像,恐怕得有七分。
如果不是理智壓制,走近她那一秒,他就會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壓在衣柜門上,好好地質問她。
明明沒死,為什么弄出那些東西來嚇唬他。
但他沒有,因為他清楚,生活不是童話故事,丟在陳年舊巷里的人,會在某個夜晚,悄然出現在他的衣帽間里,穿著他買的裙子,站在燈光下。
孟喬,不是林喬喬。
他再三警告自已,進了門,還是得靠一杯冰水壓制洶涌的情緒。
沉寂良久,幼兒園方給他來電,他擰眉盯著屏幕,最終還是接了。
這回不是園長打來的,而是幼兒園的投資人兼董事長,姓于的。
簡單寒暄后,對方笑著問:“程院長,后天我們幼兒園有個晚宴,你看有沒有時間來玩玩?”
程司白并沒孩子在學校,于董特地邀請他,無非是看到小澈那張信息表上的監護人一欄了。
都是人精,打的什么主意,都一清二楚。
程司白雖不經商,卻有個政界名士的爸,還有個商界泰斗的外公,跟他走近,自然沒有錯。
對于這種無聊交際,程司白一向不感興趣。
更何況,小澈當晚已經有“爸爸”了。
他一個醫生過去做什么,急救科普嗎?
“我后天晚上有會,就不過去湊趣了,于董,對不住。”
于董連聲說遺憾,話鋒一轉,又笑道:“這樣吧,我把電子邀請函發給你,你要是忙完了,有空過來看看,那也方便。”
程司白心中不喜這些人的鉆營,但還是應了。
電話掛斷,那邊很快把邀請函發了過來。
他只掃了一眼,并沒點開,放下手機后,黑眸盯著不遠處的黑暗范圍,眼里漆沉一片,仿佛在盯著一只獵物,思索著到底要不要下口。
片刻后,他深呼吸,似乎是冷靜下來,又好像是掙脫了某種束縛。
拿起手機,他點開了邀請函。
……
孟喬失眠了,連著兩晚。
親子活動當天,她起了個大早,手忙腳亂地翻出唯一一只口紅,試圖挽救毫無血色的臉。
可惜,收效甚微。
幸好,上午只是聽講座,中午她換了身干凈利落的常服,去陪小澈做各種游戲。趙述安臨時有手術,得五點后才到。
擔心小澈會失落,孟喬還想哄哄他。沒想到,班里十二個學生,有一大半父母沒到,不是父母的助理來了,就是管家來的,到場的,基本都是養尊處優的富太太。
園長笑著跟家長們打招呼,特別好說話。
“沒關系的,晚上晚宴能來就好了。”
孟喬不動聲色,卻也明白了。
這哪是親子活動,分明是帶著孩子的幌子,給家長們辦一場“聯誼”會,好交流合作,拓展人脈。
當然,對背景強大的孩子來說,這活動很有好處,可以當眾炫耀自已有權有勢的父母,從此做個孩子王。
孟喬看著抱著機器人去跟小伙伴比拼的兒子,只覺得心酸。
這學校,小澈不會念太久的。
“媽媽,我要去洗手間!”小澈忽然說。
孟喬應了聲,領著他出門。
兩個助教都很年輕,跟著一起出來,一個照顧小澈,一個跟孟喬介紹校內活動。
經過園長辦公室,剛好園長帶人出來。
孟喬抬眸一看,竟然是陳姨帶著朵朵。
小澈原本興沖沖的,看清是他們,下意識往助教身邊靠了靠。
陳姨瞪大眼,尤其是看到小澈身上的校服。
這小雜種怎么……
園長想起這兩家人關系,笑著彎腰對朵朵道:“寶貝,你不用擔心沒人理你啦,你看,小澈弟弟也在啊。”
陳姨不悅,但不想給程司白丟臉,也就沒說話。
朵朵卻不干,一把甩開園長,指著小澈道:“他才不是我弟弟!”
“她媽媽就是我舅舅的保姆,是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