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推開窗,果然看到了靠在車邊抽煙的人。
寒風撲面,她站在溫暖的屋里,尚且打了個寒顫,更不要說他只穿在大衣站在外面了。
手上長了凍瘡還不長點心,非要臉上和耳朵也都長上嗎?
敘雅不知何時站出來:“喬喬姐,生姜水是給他的吧?”
孟喬無言。
敘雅撇嘴,作為所有內(nèi)情的知情人,她對程司白是一點好印象都沒,但看孟喬這樣,顯然是對程司白舊情難舍。
這么別扭,無非是過不了心里那道坎。
結(jié)果繞來繞去,還是折磨自已。
“要不叫他上來吧,要不然那一鍋生姜水也浪費了。”敘雅說。
孟喬微微搖頭。
小澈從她們倆的縫隙里擠進腦袋,敘雅視線往下,旋即眼神一轉(zhuǎn),悄悄戳了下小澈的腦袋。
嗯?
小澈仰頭看她,敘雅擠了下眼睛。
小澈思考了一下,腦袋邊的小燈泡忽然亮開。
“爸爸——!”
孟喬瞪大眼。
她想捂住小澈的嘴巴,已經(jīng)來不及,因為程司白仿佛頭頂有雷達,小澈只叫了一聲,他便猛地抬了頭。
距離不近,視線中間還有樹枝遮擋,他們并不能看清彼此的眼,但孟喬的心還是漏跳一拍,她咬咬唇,快速轉(zhuǎn)過了身。
下一秒,桌上的手機響了。
她抬眸看去。
小澈從她身邊擦過,蹬蹬蹬跑到桌邊接了電話。
“爸爸,媽媽給你煮了生姜水!”
孟喬回過神,趕緊邁步過去,奪走了手機,然而她握著手機,卻不知該如何。
猶豫了兩秒,才勉強將手機放到耳邊。
然而豎起耳朵聽,對面卻沒了聲音。
她拿下一看,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掛斷。
愣神的功夫,敲門聲響了。
小澈十分興奮:“一定是爸爸回來了。”
敘雅說:“快,開門。”
“嗯!”
小澈跑著去開!
門一拉開,男人氣喘吁吁,比剛才買圍巾回來時還要急,顯然是一路疾跑上來的。
孟喬站在原地,對上他幽深的眼睛,不自在地別過了臉。
“爸爸。”小澈叫了聲。
程司白忍著情緒波動,溫柔地撫了撫孩子的頭。
敘雅看他那敷衍的樣子,悄悄翻了個白眼,主動走過去,把小澈抱了起來。
“男子漢,陪姨姨買個夜宵,好嗎?”
小澈想跟爸爸媽媽在一起,但他人小鬼大,察覺到氣氛不太對,于是干脆利落地點了頭。
敘雅轉(zhuǎn)頭看孟喬:“姐,我跟小澈很快回來。”
孟喬知道她的意思,抿了抿唇,提醒道:“你扣好扣子,給小澈戴好帽子,都別著涼了。”
“放心吧。”
敘雅動作很快,轉(zhuǎn)眼間就帶著小澈消失了,走時還順便關上了門。
咔噠一聲后,室內(nèi)安靜下來。
孟喬被灼灼視線盯著,越發(fā)不自在,腦中天人交戰(zhàn)后,最終決定故作冷靜,轉(zhuǎn)身去廚房忙活。
程司白平和了氣息,擔心唐突了她,所以思索一陣后,站在原地沒動。
孟喬關了火,出來找了個小臉盆,然后把生姜水倒了進去。
濃濃的姜味,瞬間彌漫到客廳的所有角落。
她看了眼程司白,程司白定定地看著她,她有點無奈,轉(zhuǎn)臉道:“你要不愿意泡,就回去吧。”
“不是。”程司白趕緊脫了外套,“我是在等你叫我。”
孟喬看他隨便脫外套,也不看室內(nèi)溫度多少,不由得皺眉,想提醒他,話到嘴邊卻拐了彎:“你還真是少爺,樣樣得等人弄好了伺候你。”
程司白語塞。
他沒還嘴,把外套掛好,乖乖到桌邊去,然后把手往水里伸。
孟喬瞪大眼,雙手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程司白意外:“還不能泡嗎?”
“這是剛燒開的!”孟喬服了,“你的手是鐵砂掌嗎?”
程司白:“……”
他笑了笑,說:“你不是說,生姜水就得滾燙的才有用嗎?”
“我什么時候說過?”
“出租屋里,你第一次讓我泡的時候。”
孟喬想起來了。
她那天心情不太好,回家時,又因為一點小矛盾,被他數(shù)落了兩句,所以有點“懷恨在心”,哄他泡生姜水時,就小小騙了他一下。
“林喬喬,你當我傻呢?”
“這么熱的水,直接泡,我會熟的!”
“程司白,你好笨,誰說讓你直接泡了,你可以用毛巾沾點水,先敷一敷啊。”
她頭一回“犯上作亂”,他聽得瞪眼,但又沒有經(jīng)驗,還是被她騙了,拎著個毛巾,小心翼翼地沾水,全程齜牙咧嘴的“嘶嘶”。
回想舊事,孟喬輕咳一聲,說:“你稍微晾一晾再泡。”
“哦。”
但他袖子都卷好了。
于是,孟喬就見他垂著雙手,跟聽話照做的小學生一樣,守著那盆滾水等待。
大約兩分鐘后,他問她:“能泡了嗎?”
“……再等等。”
又是兩分鐘后,他說:“應該可以了。”
孟喬:“……你試試吧。”
程司白伸手進去:“……嘶!”
孟喬沒繃住,笑出了聲。
程司白抬眸,目光深深地看她。
她抿抿唇,微微瞪他一眼,沒有講話。
“我有點餓了。”程司白主動道。
孟喬秉承著送佛送到西的原則,也沒拒絕他,把小澈吃剩下的南瓜粥熱了一遍。
她端著粥出來時,程司白已經(jīng)把臉盆挪到茶幾上,傾身向前,正一臉認真地將雙手都浸在水里。
孟喬看去,他手腕都被燙紅了,她出聲提醒:“泡一會兒,可以休息一下。”
程司白點頭。
見她走近,他特地給她讓了位置。
孟喬想了想,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將粥碗放下。
生姜的熱辣里,忽然混進了一絲甜。
程司白看見孟喬手里拿著的干凈毛巾,嘴角不自覺上揚。
“給我的嗎?”
孟喬順著他的視線低頭,抿了下唇,說:“買給小澈的,一直沒用過。”
程司白聞言,忽然將手拿了出來。
孟喬下意識伸手,將毛巾放在他濕漉漉的手下等著。
意料之中的結(jié)局,程司白臉上笑容無法掩飾,毫不猶豫將手壓在了毛巾上。
隔著毛巾,他手心滾燙,一如當年在出租屋里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