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晉北挑眉:“你為什么覺得我會幫你?”
他哪怕不刻意拉臉,或是有意為難人,因為在官場上行走的緣故,總會有兩分無形的壓迫感在。
孟喬盡量不看他,低頭道:“我沒有把握,只是碰碰運氣。”
程晉北笑了。
“你挺坦誠的。”
“沒辦法。”孟喬雙手抱著咖啡,“我不是他的什么人,比起他的父母,在法律上,我也沒資格留下他。如果他不能醒來,我會很被動。”
程晉北點頭。
轉而,他身子后靠,玩味地看著她:“那你憑什么相信我?我跟他爸爸是死敵,跟他未必就沒仇,說不定,我會在這時候趁他病,要他命。”
“不會的。”孟喬搖頭,“你比誰都希望他活著。”
程晉北眼里閃過意外。
孟喬說:“你很有大局觀,并不會因為個人的喜惡,去毀滅家族。對于程介民,你都留有余地,更何況是他呢?”
大局觀?
恐怕在他那個大侄子眼里,只會覺得他唯利是圖,畏手畏腳吧。
程晉北聽夠了恭維話,但最近能讓他覺得聽著舒坦的,當屬孟喬這兩句。
當然,并非她舌燦蓮花。
只是因為,她坐在那兒,跟陽光很配。
像極了一個人。
“我幫你,你能給我什么?”
這倒是孟喬沒想到的。
她想了想,反問:“您想要什么?”
程晉北瞇了瞇眸子,勾唇道:“孟小姐,我提醒你一句。以后跟男人談判,主動權和籌碼要握在自已手里,別輕易問一個男人,你想要什么。否則——”
“你會很麻煩。”
孟喬疑惑。
程晉北看著她,有一分多鐘沒說話,忽然,他看向窗外,目光悠遠。
“距離這里十多公里的地方,有家龍勝茶莊,你去買一盒茶葉,過來給我泡杯茶,茶好,我就答應你。”
孟喬以為自已聽錯了。
見她沒有立即行動,程晉北看了下手表。
“我只給你一小時。”
孟喬趕緊起了身。
“你等著我,我馬上回來。”
嗡——
猶如時空穿梭,相隔十年的話,一模一樣的,傳到程晉北耳中。
他眸光定住,一言不發。
孟喬滿心都是如何留住程司白,沒有在意他的異樣,說完后便跑出了餐廳。
程晉北留在原地,表情意味不明。
孟喬一來一回,很快便回來了。
泡茶之前,她刻意將茶葉放在桌上,讓程晉北過了過目。
看到茶,程晉北多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這一種?”
孟喬小心道:“我跟店員說,有位年輕的,一看就像領導的,長相出眾的先生,常來買的茶,我要一模一樣的。”
程晉北頓了頓,旋即嘴角輕扯。
孟喬猜測,自已蒙對了。
她捧著茶轉身。
只聽程晉北像是感慨,又像是隨口一說。
“你很聰明。”
“比她聰明。”
孟喬聽見了,只當沒聽見。
來之前,她跟陸闊、江辰都打聽過。
程晉北,有個早亡的未婚妻,姓明。
據江辰靈光乍現的一句話說:孟喬,你不說話,盯著窗外發呆的樣子,遠遠一看,特像那明家姐姐。
孟喬不知真假,只能內心像陌生的女人道一句謝。
她將茶端出來時,程晉北已經走了。
保鏢留下來,說:“你求的事,程先生答應辦了,你安心留在醫院,守著少爺吧。”
孟喬大大松了口氣,下意識將剩下的一包茶遞給對方。
不料,保鏢卻說:“程先生不喝茶,從來不喝。”
孟喬意外。
正奇怪,手機忽然響了。
她拿出一看,是江辰打來的。
“喂?”
“孟喬,你快回醫院,司白好像要醒了!”
孟喬眼睛放大,一口氣狠狠凝住。
她掛了電話,再也顧不上別的,拔腿便往外面跑。
因為跑得太快,太無所顧忌,一路上很多人都注意到她。
她一路沖到醫院,狂按電梯樓層。
終于,到了程司白病房外。
醫生都在里面,她不敢進去打攪,只能壓下焦急等待。
大約十分鐘后,江辰走出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孟喬扯了下唇,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是不太好嗎?”
江辰想了想,說:“去醫生辦公室吧,你當面聽聽。”
“好。”
孟喬看了眼病房里,吞下喉間干澀,邁著如同灌鉛的步子走向辦公室。
“目前來看,生命危險是沒有了。”醫生說。
孟喬松了口氣。
至少,至少他還活著。
下一秒,醫生張了張口:“但視力應該是出了問題。”
孟喬表情僵住。
“什么叫出問題,是視力受損,還是……失明?”
醫生怕她承受不住,把影像給調了出來:“出血點已經都止住了,但有些出血位置比較敏感,當時我們選擇保守處理,沒想到發展太快,壓迫視覺神經了。”
“不能動手術取出來嗎?”
醫生搖頭:“短時間內已經手術兩次了。”
“那等他恢復一段時間后再動手術呢?”
“理論上說是可以的,但時間久了,會發生什么突發狀況,我們也無法保證。”
孟喬面部肌肉不自知地抽搐,她深呼吸,盡量平靜:“根據您的經驗,恢復的概率能到幾成?”
醫生沉吟許久,終究還是實話實說:“兩三成吧。”
孟喬默住。
一旁江辰看著難受,忍不住道:“你也別太緊張,具體情況還得再觀察。”
孟喬搖了搖頭,她固然痛苦,但更痛苦的,一定是程司白自已。
一個醫學天才,沒了眼睛,跟拿走他的命又有什么區別。
她有點麻木,啞著嗓子說:“先別告訴他吧,免得影響他恢復。”
江辰不語。
以程司白那個腦子,還有專業度,根本瞞不住。
“楊主任,病人醒了。”護士提醒。
孟喬一下子站了起來。
江辰說:“先去看看他吧,別的之后再說。”
孟喬點頭,到了病房門口,她卻止住了腳步。
江辰嘖了聲,先一步走了進去。
他打了一夜腹稿,自信能先穩住程司白。
他張了張口:“司白啊。”
病床上,程司白辨認出他的方向,然后艱難擠出微弱聲音:“喬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