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既無語又心酸,想他跟程司白也算“竹馬竹馬”,他絕對是程司白最好的朋友。
結果這家伙九死一生醒來,連句話都不好好跟他說。
喬喬,喬喬,他腦子里就剩個喬喬了。
他翻了個白眼,給孟喬讓路。
孟喬強撐情緒,深呼吸后,走進了病房。
程司白睜著眼,卻看不見。
憑借聲音,他轉向孟喬走來的方向。
孟喬吞了口口水,彎腰問他:“你感覺怎么樣?”
程司白豎著耳朵,仔細辨認,確定是她,又確定她沒事,他懸著的心才漸漸放下去。
孟喬看他還想張口,先一步道:“你不要說話了,我就在這里,等你再好一點,我們再聊。”
說著,她主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程司白手上扎著留置針,但感受到她手心溫度,他還是用盡力氣,盡量回握她。
孟喬看著他手背上的針,心里不是滋味。
程司白只是醒了一段時間,剛做過開顱手術,對他的大腦傷害太重了,休息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但無論如何,他的命保住了。
孟喬開始想后面的事。
慶幸的是,不知是程晉北出了力,還是程夫人想通了,程司白醒過來后,再也沒人來打攪,程夫人也沒現身。
直到年前,程司白能出院回家,孟喬才知道,程夫人也被查出問題,十有八九要面臨判刑。
雖然對方是程司白的親媽,幸災樂禍不合適,但孟喬的確高興。
一方面,不用跟程夫人爭,她能留住程司白。
另一方面,云瑤那么狠,跟程夫人的教育大有干系,甚至很多事,都是程夫人授意云瑤去看的。
程夫人被抓,也是老天有眼。
除此之外,程介民一直沒消息,但孟喬知道,兇多吉少。他這個位置上的人,如果有什么事,基本都不對外宣布,而是上下一心,悄無聲息就給處理好了。
至于云瑤、林光耀和王虎等人,全部被抓。
孟喬見了兩次律師,律師根據他們的過往犯案經歷判斷,至少是無期或死緩,甚至更重。
“挺好的。”
廚房里,程司白坐在小桌邊,和小澈一起搓湯圓。
聽了江辰電話里的轉述,他淡淡評價。
孟喬轉頭看了他一眼。
一個多月了,他從半昏半醒,到現在完全清醒,眼睛依舊看不見,頭疼是常有的事,但他表現得很輕松,甚至沒追問過,他的眼睛究竟什么情況。
孟喬和醫生聯手,瞞得很嚴實。
但只要是謊言,就一定會有被戳穿那天。
孟喬已經好幾天睡不好了。
“爸爸,你放錯地方了!”小澈忽然說。
孟喬回神。
原來是程司白將湯圓放在了桌面上,而不是盆里。
她走過去,說:“桌上媽媽擦得很干凈,也可以放的。”
小澈歪歪腦袋:“可是之前我亂放,媽媽你就說不可以啊。”
孟喬:“……”
程司白眼神虛空,他對著小澈的方向笑了笑。
“那你完蛋了。”
“什么?”
程司白:“你媽媽現在跟我最好,不要你了。”
“才不是呢。”小澈不承認,“是爸爸你看不見,媽媽照顧你而已。”
孟喬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很淡定,勾了勾唇。
他放下手里東西,摸索著,面向孟喬。
“喬喬,水開了嗎?”
“開了。”
“那先煮一部分,給小澈吃。”
孟喬對他雖然不是無有不應,但只要她能做的,基本都會順著他。
拋開感情不談,程司白是為了救她,才會傷那么重。
那天,他上山時就已經安排好人,只是顧及她的安全,擔心王虎等人有后手,所以他才單刀赴會。進了倉庫,果然王虎有后招,所以他借著被打的功夫,將木倉藏在了混亂的鋼筋和木板間,避免被發現,然后等待機會,一擊擊殺王虎。
他做到了,結果和他預想得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代價是他的眼睛。
想到這兒,孟喬又開始難受。
一個多月了,幾次檢查下來,結果都不盡人意,按理說,她該接受現實了。
但事實是,只要她看到程司白雙目空洞地坐著,心里就跟有一千根、一萬根針扎著似的,難受至極。
將湯圓煮好,她盛著端上桌。
有小澈在,雖然她跟程司白之間關系有點尷尬,氣氛依舊溫馨。
等湯圓吃完,小澈被阿姨帶走洗澡,孟喬扶著程司白上樓。
從醫院出來后,程司白的起居一直都是孟喬照顧。
起初,程司白提過雇傭護工。
孟喬問他:“要男的還是女的?”
程司白啞了一陣。
孟喬:“你能接受男的給你擦身子,還是女的?”
程司白:“……”都不能。
于是,他乖乖閉了嘴。
孟喬照顧病人有經驗,對他比對小澈還細致,一個多月下來,從頭到腳,程司白沒落一點不好,身上的傷也都料理得很好。
今晚,給他吹完頭發,孟喬在一旁整理吹風機。
程司白坐在床邊,身形高大,但動作很乖。
“喬喬。”
“嗯?”孟喬朝他看去。
程司白說:“過幾天就過年了,我們回江城,還是就在京州?”
孟喬疑惑:“你要去江城嗎?”
程司白:“你媽媽的墓地不是在江城嗎?”
孟喬想了想,說:“過兩天我回去一趟,給媽媽燒點紙錢,然后就回來。”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孟喬看了他一眼,“你在家里陪著小澈吧。”
程司白默住。
察覺不對,孟喬重新看去。
只見他表情安靜,看不出情緒。
她略微思索,懷疑他是不高興,覺得她是嫌他麻煩。
“你如果想去,也可以去,我們自駕,讓司機開車。等到了墓地,你還能給我媽媽上柱香。”
程司白就是這么想的。
只是……
“我現在瞎了,你媽媽看見,估計得生氣。”
“你沒瞎。”孟喬好像應激了一般,下意識糾正,“你只是顱內有淤血,壓迫視覺神經了,等過段時間動了手術,你眼睛就好了。”
程司白靜了下,旋即扯動唇角,仿佛信了她的話。
“那我跟你去,算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