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不知道。
現在這情況,她有種世界末日前的麻木感,什么愛不愛的,都不重要,她每天都在想,如果程司白發現真相,或者他好不起來了,得怎么跟他解釋,或是去哪里給他治病。
他名下的資產,她也聽律師盤點過了。
足夠多,隨便他怎么治病都行。
但她現在有點草木皆兵,不相信任何人,什么律師,合伙人,她都覺得不安全,最好還是她學點知識,早點把他的財產接手過來,那樣才安心。
“喬喬?”程司白叫了她一聲。
孟喬回過神,說:“孩子的爸?”
程司白皺了皺眉。
他搖頭:“不合適,你媽應該挺保守,會覺得我們太隨便了。”
孟喬看穿他的心思,忍不住揚起唇角。
都這樣了,還想忽悠她。
她心情略輕松點,跟他開玩笑:“那就說你是司機吧,我到時候穿好點,我媽一看,就知道我現在發達了,肯定高興。”
程司白沉默。
見狀,孟喬笑了。
程司白也笑了笑。
他看不見,但不知為何,總能準確找到她的方向,盯著她看。
孟喬放下東西,走到他面前,說:“好好養病吧,收起你那上萬個心眼子。”
程司白仰頭看她。
孟喬看著他的眼睛,心里痛得厲害。
他的眼睛很漂亮,從前總是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清冷,現在唯有一汪空洞。
程司白:“我醒來之后,我們還沒好好聊一聊。”
“你想聊什么?”
程司白想了想,忽然又搖頭。
“算了,還是等我好了,我們再說。”
孟喬知道,他是醫生,不可能對自已眼睛的情況一無所知,他是擔心自已眼睛好不了,到時候拖累她。
她眼眶微熱,不受控地垂眸。
啪嗒。
一滴熱淚,落在程司白手背上。
孟喬一驚,想給他擦掉,程司白已經察覺了,他用手摸了摸,動作頓住。
“喬喬,你在哭嗎?”
孟喬趕緊咬牙,為了不露出悶聲,她大口呼吸,然后說話:“沒有,只是在想,今晚我們怎么睡。”
程司白拇指摸索著那滴淚。
他面不改色,說:“你留下,我們說說話,我現在這樣,也做不了什么。”
“你上次也這么說,大半夜做了什么,你自已有數。”
程司白失笑。
那是一周前的夜晚了。
“我保證,那只是睡著了的習慣,不是我心存惡念。”
孟喬轉身,趁著跟他開玩笑,把眼淚擦得一干二凈。
“不信。”
“不信你再試試?”程司白道。
孟喬轉身去抱被子,說:“你別給我挖坑,我不上當。”
“你總把我想這么復雜。”
程司白嘆氣,摸索著躺了下來。
他平靜躺著,跟木乃伊似的。
孟喬給他蓋好被子,然后整理好睡衣睡褲,在床的另一側睡了下來。
留他一人,她不放心。
不同床的那些天,她其實也在沙發上。
程司白好像沒察覺身邊有人,但沒多久,他又賊兮兮地一點點挪動,然后到了孟喬身邊,準確地握住了她的手。
孟喬:“……”
她糾結再三,看在他可憐的份兒上,裝作不知道,沒有抽出手。
程司白得寸進尺,不裝死就算了,還跟她說話。
“我們具體什么時候去江城?”
“……后天。”
“早上嗎?”
“嗯。”
“那天你有工作,要做完再走嗎?”
孟喬挺佩服他的,她雖然居家照顧他,但工作沒丟,一個月有兩天要坐班,這是陸闊作為老板,給出的最豪無人性的舉動,為此,她十分感激陸闊。她的工作表,是流動制,每周休息時間不固定,但也有一定規律,她跟程司白說過一次后,程司白就記住了,比她本人還要清楚。
一到工作日,他就提醒她。
“我早上提早去,把事情做完。”孟喬說。
程司白側過身:“我想跟你一起去。”
孟喬最受不了他這種商量口吻,不像商量,更像是撒嬌。
他瞎了眼睛,她已經足夠可憐他。
更何況,他刻意放低身段。
她閉上眼,長舒一口氣:“你喜歡的話,可以去。”
程司白微笑:“好,那我去。”
說著,他又靠近一點,抱住了孟喬。
孟喬無奈。
她就知道,他要不規矩。
“喬喬。”
沒完沒了了。
“干什么?”
“我親你一下再睡,好嗎?”
孟喬頓住。
她真不知道怎么說了。
程司白在這種事上是行動派,她只猶豫兩秒,他就自已下了決定,在她側臉上親了一下,然后仿佛心滿意足,給她拉了拉被子,便抱著她閉上眼。
“晚安喬喬。”
孟喬松了口氣。
“……晚安。”
……
回江城的早上,孟喬帶著程司白去上班。
天冷,她給他穿得厚實,進了地庫,還額外加了一頂絨絨帽,可以把整個腦袋裹住那種,小澈有個同款,孟喬給程司白買了個大號的。
確定沒問題,她吩咐司機等著,然后拉著程司白上樓。
中途,程司白卻抽出手臂,改為牽她的手。
孟喬注意到了,沒說他。
到了樓上,陸闊竟然也在。
看見他們一起進來,陸闊大大方方翻了個白眼。
孟喬不理他,把程司白安頓在一旁,就開始忙碌工作。
程司白像個大型擺件,十分安靜。
鄰居們都是小公司,從門口經過,發現有個頂級帥哥,忍不住問孟喬:“小孟,陸總給你招助手啦,好帥啊。”
陸闊呵了聲。
他又不瞎,才不會招這種事精。
沒錯,在他看來,程司白就是事精,要不是他,孟喬的日子得好過十倍、百倍。
孟喬正要解釋。
程司白握住她的手,通過聲音辨位,對女生道:“我不是助手。”
“啊?”
“我是喬喬的男朋友。”
孟喬握著鼠標的手一頓。
陸闊閉了閉眼,眼神不善地看過去。
門口,女生十分驚奇,畢竟做了這么久鄰居,孟喬也沒瞞著她們,她是有孩子的。
那……
“挺好挺好,這樣小澈也有爸爸了。”
程司白:“我就是小澈的爸爸。”
女生:??
孟喬服了。
程司白仿佛還嫌不夠,對人家微笑道:“我們不久后就要結婚了,到時候請你們參加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