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腳步很穩(wěn),眼神冷冰冰的。
林二狗扭過頭,看見了蘇晚秋。
一個平時連跟人說話都臉紅的女人,此刻竟然像換了個人。
她手里拖著一根粗大的門栓,一步一步走過來,那雙漂亮的杏眼里,再也沒有了平日的柔弱和膽怯。
林二狗腦子里的那點淫邪念頭,被蘇晚秋一下,瞬間涼了半截,剛想要支棱起來就萎了。
但隨即,一股邪火就沖了上來。
被一個女人嚇住了?
還是一個文弱知青?
“小賤人!”
林二狗從秦蘭身上爬起來,一口黃牙咬的咯吱響。
“敢管老子的閑事!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心里發(fā)狠,今天非要把這兩個女人一起辦了不可!
他提上褲子,朝著蘇晚秋就撲了過去。
他覺的,這種細(xì)胳膊細(xì)腿的女人,自已一巴掌就能扇飛。
炕上,秦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妹子!快跑!”
她想爬起來幫忙,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跑?
蘇晚秋沒想過。
她看著野獸一樣撲過來的林二狗,那張丑陋的臉在她眼里無限放大。
腦子里,閃過林大壯離開時,那張鄭重囑托的臉。
我不能讓他失望!
這個畜生,他想毀了這個家!
一股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猛的從她身體里涌出。
蘇晚秋雙手握緊了木棍,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把它高高舉過了頭頂。
對準(zhǔn)了!
就是那顆丑陋的腦袋!
砸下去!
“呼——!”
木棍帶著尖嘯的風(fēng)聲,以一種決絕的氣勢,朝著林二狗的后腦勺,狠狠的砸了下去!
林二狗撲到一半,聽見耳后那嚇人的風(fēng)聲,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炸了!
他媽的!
這小賤人真敢動手!
他心里大罵,想躲,可身體往前撲的勢頭收不住。
他只能拼命的扭動脖子。
晚了。
“咚!”
一聲沉悶的響聲。
木棍,結(jié)結(jié)實實的砸在了林二狗的后腦勺上。
林二狗只感覺后腦勺像是被大卡車撞了一樣。
劇痛。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他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身體晃了晃,兩眼一翻,就直挺挺的,朝著前面倒了下去。
“噗通”一聲,摔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的腦袋上,血液順著頭發(fā),流淌下來,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暗紅。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的可怕。
蘇晚秋站在那里,劇烈的喘著氣。
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風(fēng)一吹,冷的她打了個哆嗦。
她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林二狗,又低頭看了看自已手里那根還沾著血的木棍。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她….她殺人了?
我殺人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晴天霹靂,在她腦子里炸開。
她手一軟。
“哐當(dāng)”。
木棍掉在地上。
她腿也跟著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臉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成殺人犯了。
我要被抓去槍斃了。
爹,娘,女兒不孝…
大壯哥….我對不起你,我給你家惹了天大的麻煩!
巨大的恐懼和后怕,讓她現(xiàn)在非常緊張!
她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只有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蘇..蘇妹子!”
炕上,秦蘭虛弱又顫抖的聲音,把她從恐懼里拉了回來。
蘇晚秋一個激靈,猛的抬頭。
她看見秦蘭正掙扎的從炕上坐起來。
秦蘭的衣服被撕的破破爛爛,頭發(fā)亂的像雞窩,臉上一個通紅的巴掌印,嘴角還掛著血絲。
狼狽不堪。
但好歹保住了身子。
那雙眼睛,死死的看著蘇晚秋。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后怕,還有一種她說不出的心疼。
“秦蘭姐…”
蘇晚秋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也顧不上地上的林二狗了,連滾帶爬的撲到炕邊,一把就抱住了秦蘭。
“秦蘭姐!你沒事吧?嗚嗚嗚,他有沒有把你怎么樣?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把他打死了….嗚嗚嗚。”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完整,像個做錯了事,等著挨罰的孩子。
秦蘭被她抱著,感覺到她抖的那么厲害,心都碎了。
這還是個知識分子啊。
為了救自已,她竟然敢殺人。
自已以前….自已以前還那么防著她,那么嫉妒她。
秦蘭的眼淚也下來了。
她反手,也用力的抱緊了蘇晚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我沒事…我沒事,傻妹子,別怕。”
她的聲音也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沒做錯,你救了姐的命,要不是你,姐今天…姐今天就沒臉活下去了。”
“你打的好!這種畜生,就該死!”
兩個剛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的女人,就這么緊緊的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蘇晚秋哭的是害怕,是自已殺了人的恐懼。
秦蘭哭的是委屈,是差點被侮辱的后怕,還有對蘇晚秋的滿心感激。
這一刻,她們之間,因為林大壯而產(chǎn)生的那點隔閡和猜忌,徹底沒了。
她們不再是情敵,不再是“正房”和“外室”。
她們是,能把后背交給對方的,親姐妹!
哭了不知多久,秦蘭先停了下來。
她現(xiàn)在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她不能倒下。
她擦了擦眼淚,又捧著蘇晚秋的臉,用袖子幫她擦干凈淚痕。
“好了,妹子,別哭了。都過去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個還躺板板的林二狗,眼神瞬間變的冰冷。
“這個畜生,絕不能就這么輕易的放過他!”
蘇晚秋抽噎著,看著地上的林二狗,還是怕的不行。
“秦蘭姐,他是不是真的被我打死了?我們會不會坐牢?”
“我看看。”
秦蘭從炕上下來,她腿還是軟的,但她強(qiáng)撐著,走到林二狗身邊。
她蹲下身,看著那灘血,心里也發(fā)怵。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他的鼻子下面,探了探。
很微弱。
但還有氣。
“還有氣兒,沒死。”
秦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松了下來。
沒死就好。
她雖然恨不得把這個畜生千刀萬剮,但真出了人命,事情就鬧大了。
到時候,就算她們是正當(dāng)防衛(wèi),在這個年頭,也免不了一身的麻煩。
“沒死就好,太好了。”蘇晚秋也跟著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不過,也不能就這么便宜了他!”秦蘭站起身,那股潑辣勁兒又上來了。
她在屋子里掃視一圈。
最后,從墻角,找出了一捆納鞋底用的粗麻繩。
“妹子,來,搭把手!咱們把這個畜生,給我綁結(jié)實了!”
秦蘭對著蘇晚秋招呼道。
“啊?綁…綁他干嘛?”蘇晚秋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干嘛?當(dāng)然是送他去見官!”
秦蘭的眼睛里,全是寒光。
“他今天敢做下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我就要讓他,把牢底坐穿!”
“等天亮了,我就綁著他,先去村長那里!再去鎮(zhèn)上的派出所!我要讓全村,全鎮(zhèn)的人都看看,這就是欺負(fù)我們孤兒寡母的下場!”
她的話,一句比一句硬,充滿了果決!
蘇晚秋看著她這個樣子,心里最后那點害怕,也消失不見了。
有秦蘭姐在,自已什么都不用怕了。
“好!我?guī)湍悖 ?/p>
她從地上爬起來,也走了過去。
兩個女人,合力把昏死過去的林二狗,翻了過來。
然后用麻繩,將他的手腳,都捆的結(jié)結(jié)實實的,打上了好幾個死結(jié)。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是累出了一身的大汗。
她們看著被捆成粽子一樣的林二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絲解氣。
“秦蘭姐,那兩只狗…”蘇晚秋突然想起了什么。
秦蘭聞言,心里也是一沉。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栓,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兩只忠心耿耿的獵犬,已經(jīng)倒在了地上,身體都涼透了。
秦蘭看著它們的尸體,眼圈瞬間就紅了。
奔雷,閃電…
那是大壯走之前,特意留下來看家的!
現(xiàn)在…
“天殺的畜生!”
一股怒火燒的她失去理智。
她猛的回頭,沖回屋里,走到林二狗身邊,對著他那張昏迷的臉,狠狠的,又踹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