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慢悠悠地走到林大壯面前,圍著他又轉了一圈。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婿,倒像是在估量一頭準備賣掉的牲口,看看是肥是瘦,值幾個錢。
屋里的氣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點。
秦蘭緊張地抓著林大壯的胳膊,想開口說點什么,卻被秦老太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你就是林大壯?”
秦老太終于開了口,聲音尖酸刻薄。
“人不大,本事倒不小啊。”
“自已常年不著家,在外面鬼混,惹了一身騷,就把老婆孩子扔在家里不管不問。”
“現在倒好,家里出了事,讓人欺負得有家不能回,你這個當家的,才慢悠悠地露面。”
“我問你,你早干嘛去了?!”
秦老太的質問,一句比一句犀利,劈頭蓋臉地就砸了過來。
林大壯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想到,這個老太太,火氣這么大,一上來就不分青紅皂白地一頓訓。
要不是看在她是秦蘭親娘的份上,換了任何一個人敢這么跟他說話,他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
“娘,你別這么說大壯,他也是為了這個家在外面奔波!”秦蘭急了,趕緊替自已男人辯解。
“奔波?我看是去鬼混吧!”秦老太根本不聽,她指著跟在秦蘭身后的蘇晚秋,冷笑道,“要真是為了這個家,能從外面領回這么一個狐貍精嗎?”
“秦蘭啊秦蘭,我看你是昏了頭了!這種引狼入室的男人,你還當個寶!”
“娘!你胡說什么!”秦蘭氣得渾身發抖,“晚秋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要不是你這個男人沒用,能讓她一個外人來救你?!”
秦老太的邏輯,簡直是強盜邏輯。
反正千錯萬錯,都是你林大壯的錯。
林大壯聽著這些話,心里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說他可以,但侮辱蘇晚秋,不行!
人家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為了救秦蘭,差點把命都搭進去,怎么能任由別人這么潑臟水!
他深吸一口氣,把秦蘭護在身后,正準備開口。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屋里傳了出來。
“老婆子!客人來了,你就在院子里嚷嚷,像什么樣子!讓人看笑話嗎?!”
隨著話音,一個身材干瘦,但腰板挺得筆直,手里拿著一桿旱煙袋的老頭,從屋里走了出來。
他應該就是老丈人秦福貴了。
秦福貴瞪了秦老太一眼,然后把目光轉向林大壯,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你就是大壯吧?別跟你娘一般見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快,進屋坐,進屋喝口水。”
秦福貴一開口,秦老太的氣焰明顯降下去不少。
她狠狠地瞪了林大壯一眼,又剜了蘇晚秋一下,嘴里嘟囔著“沒一個省心的”,轉身進了廚房,把鍋碗瓢盆弄得叮當響,宣泄著自已的不滿。
“爹。”林大壯沖著老丈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對這個明事理的老丈人,印象還不錯。
“哎,快進屋,快進屋。”秦福貴熱情地招呼著,把林大壯往屋里讓。
進了屋,林大壯才發現,這屋子比外面看著還要簡陋。
屋里沒幾件像樣的家具,一張八仙桌,幾條長板凳,還有一個靠墻的舊木柜,就是全部家當了。
屋子里的光線有些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和霉味。
“家里窮,地方小,讓你見笑了。”秦福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給林大壯倒了一碗熱水。
“爹,你說的這是哪里話。”林大壯接過碗,捧在手里。
秦蘭拉著林大壯在長板凳上坐下,眼睛還是紅紅的,就那么看著他,一句話不說,眼神里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秦霜和秦雪兩個丫頭,也一左一右地挨著林大壯,小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找到了最安心的港灣。
蘇晚秋則安靜地站在一旁,低著頭,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剛才秦老太那些話,到底還是傷到她了。
“大壯啊,”秦福貴坐在對面,抽了口旱煙,吐出一團白霧,這才開口問道,“家里的事……我聽蘭兒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個叫林二狗的,真那么大膽子?”
他的臉上,滿是擔憂。
女兒哭著跑回家,這種事,擱在哪個當爹的身上,都揪心。
林大壯放下手里的碗,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著老丈人,一字一句地說道:“爹,你放心。那個畜生,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昨天晚上回去,已經把他處置了。”
“處置了?你怎么處置的?”秦蘭緊張地問道。
她了解自已男人的脾氣,那絕對是個說到做到的主。
她真怕他一怒之下,把人給……
林大壯看了她一眼,不想讓她擔心,便輕描淡寫地說道:“也沒怎么著,就是把他打了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他沒說自已把人打斷了四肢,還扒光了示眾。
這些事,太血腥,沒必要讓女人孩子知道。
可秦福貴是過來人,一看林大壯那輕描淡寫的樣子,就知道事情絕對沒那么簡單。
他這個女婿,身上有股子尋常人沒有的煞氣。
那是真正在山里跟豺狼虎豹拼過命,才磨練出來的。
這種人,不動則已,一動,必然是雷霆手段。
不過,他也沒多問。
只要女兒女婿不受欺負,管他用什么手段呢。
“處置了就好,處置了就好。”秦福貴點了點頭,“那種人,就該給他點教訓!”
“只是……我聽說他有個小舅子,在鎮上派出所當領導,這事……怕是不好收場啊。”他還是有些擔憂。
民不與官斗,這是老百姓刻在骨子里的觀念。
“爹,這事你不用擔心,我心里有數。”林大壯說道。
他想到了周強的承諾。
有那尊大佛在,一個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長,還翻不了天。
“我這次來,就是接蘭兒她們回去的。家里已經沒事了,總在娘家待著,也不是個事。”
秦福貴點點頭:“是這個理。你們小兩口的事,你們自已拿主意。我跟你娘,也就是瞎操心。”
他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壓低了聲音。
“你娘那個人,就是嘴碎,心不壞。她也是擔心蘭兒受委屈。你多擔待點,別跟她置氣。”
“爹,我省得。”林大壯應道。
幾人正說著話,秦老太端著一個托盤從廚房里出來了。
托盤上,放著幾碗熱氣騰騰的……糊糊。
碗是缺了口的,糊糊是玉米面熬的,稀得能照出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