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由明轉暗,又從暗處透出熹微。
云芙不知自已昏睡了多久,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不得勁。
她是被一陣細微的癢意弄醒的。
那癢意從她的鎖骨開始,一路蔓延……
她用盡力氣地睜開眼。
陸澈就趴在床沿,單手支著下巴。
另一只手里,正捏著那支從陸寧房里“借”來的羊毫筆。
見她醒了,反而變本加厲。
用那簇柔軟的筆鋒,在她腰心最敏感的軟肉上,輕輕畫著圈。
“醒了?”
他的聲音帶著饜足,好似吃飽喝足的狼崽子。
眼神清亮得嚇人。
不知他盯了她這只獵物有多久了,或許一夜未睡。
云芙羞憤交加,想反抗,卻發現早已沒了力氣。
“你……”
一個字,嗓子干得像要冒煙。
陸澈放下筆,俯下身,用自已的唇渡了些清水過去。
然后貼著她的耳朵,用氣音說:
“姐姐既然醒了,那就繼續。”
瘋子!
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云芙的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隨即,整個人再次被拽入無邊無際的欲望深淵。
他像是終于馴服了烈馬的騎士,開始不疾不徐地,享受自已的戰利品。
那壓抑的哭泣聲中,竟夾雜了細碎的顫音。
讓她羞恥,讓她痛恨,卻又無可奈何地攀附著這個帶給她一切的男人。
她哭了。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枕上。
最后,她只能重做內心,雙手勾住了陸澈的脖頸。
將臉埋在他的肩窩,任憑天地最美妙的瞬間降臨。
少年人的體力,仿佛沒有窮盡。
誰知,是降臨降臨又降臨。
一再降臨。
一整天,云芙都沒有能踏出這間房門半步。
外面是日升月落,四時更替。
屋里,卻只有不知疲倦的沉淪。
他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勁,嘴里還振振有詞:“芙兒,都怪你,害我被父親盤問許久,心里憋著火,只能找你了。”
云芙累得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
隔日,大少爺書齋里傳來話,點名叫她去侍奉。
再去見陸寧,無異于羊入虎口。
可她不能不去。
讓她意外的是,今日陸寧院里的門,竟是敞開的。
陽光從門外灑進來,將屋內的藥味都沖淡了幾分。
陸寧坐在窗邊的輪椅上,手里捧著一本書,神情平靜。
瞧見她進來,也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昨日那股子陰鷙和勢在必得,像是從未出現過。
云芙垂著眸,依著規矩請了安,心里卻繃緊了一根弦。
“坐吧。”
陸寧的聲音依舊是那副病弱的腔調。
云芙依言在離他最遠的繡墩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副恭順的模樣。
陸寧沒有看她,視線落在窗外的一株芭蕉上,像是閑聊家常。
兩人你來我往的閑話。
“我小時候,母親曾離府一年多,說是去南邊的莊子上養身子。”
他的語調很平,像是在回憶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往事。
“回來時,人圓潤了不少,氣色也好。沒過多久,就傳出喜訊,有了持弟。”
陸寧說到這里,終于轉過頭,看向云芙,那雙死氣沉沉的眸子里,透著一絲說不清的譏誚。
“父親總說,持弟不像我們陸家人。”
她靜靜聽著,眉頭一簇。
“我們陸家的男兒,自小握的是筆桿子,讀的是圣賢書。他倒好,偏愛舞刀弄槍,成日里跟府里的護院混在一處。你看他那身板,那股子蠻勁兒,哪里像個文臣之后?”
陸寧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倒像個……武將。”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極輕。
卻像兩顆石子,在云芙心里砸出巨大的漣漪。
她強壓著心頭的震動,順著他的話,做出好奇的模樣,柔聲問:“府里可曾與武將人家有過交集?”
陸寧被她提醒,這才恍然大悟。
“說起來,母親嫁給父親前,是有一位訂了親的未婚夫。我聽府里的老人提過一嘴,那位……恰好就是個武將。”
他頓了頓,又穩妥地補充道。
“后來那武將家里犯了事,全家被流放,這門親事才作罷。沒過多久,母親便嫁入了我們永寧伯府。”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再明白不過。
沈箐筠在婚前很可能就與武將有私。
離府一年,實則大有可能,是去偷人了。
那么陸持,很可能就是……
難怪!
以姑母的調香術,怎會連自已的身子都保不住?
定是她發現了這個驚天秘密,才被沈箐筠殺人滅口!
陸寧看著她變幻的神色,知道她已經想通了其中關竅。
他成功了。
他將這把最鋒利的刀,遞到了云芙手上。
他看著云芙,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滿是惡意和期待。
“你說,巧不巧?”
云芙緩緩起身,對著他福了一禮,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大爺說笑了,世間巧合之事,本就甚多。”
她轉身離開,步履沉穩。
走出院門,迎著刺目的陽光,云芙瞇起了眼。
陸寧以為她是他的刀?
殊不知,她正缺一把能捅破沈箐筠那張偽善面皮的利刃。
至于這把刀…會不會反過來傷到遞刀人……
那就要看,誰的手段更高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