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立于那片由道韻凝聚的金色沙灘之上,神色平靜。
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故鄉(xiāng)。
眼前,是吞噬萬界的末劫,與那通往未知的彼岸之路。
他接受了這場新的挑戰(zhàn),沒有半分退縮,一如當(dāng)年在方寸山,初聞大道。
“苦海無邊,回頭無岸。”
他輕聲低語,像是在對這片海說,又像是在對自已說。
說罷,他不再有絲毫猶豫,朝著那片由億萬世界組成,足以淹沒一切圣人的恐怖海洋,毅然踏出了第一步。
這一步,并未觸及那翻涌著無數(shù)世界生滅的“海水”。
嗡!
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落下的瞬間,虛空之中,萬千大道法則自發(fā)于他腳下匯聚、凝結(jié)。
一條由純粹大道符文與法則光鏈交織而成的璀璨光橋,從李長安的腳下誕生,跨越苦海,徑直連向那被菩提葉光芒所指引的,未知的遠(yuǎn)方。
這,是獨屬于他李長安的道。
這,亦是獨屬于他李長安的,超脫之路。
李長安踏上光橋,步履從容。
他身側(cè),無數(shù)由“世界”所化的水滴,如同被吸引的星辰般環(huán)繞著光橋流轉(zhuǎn)。它們散發(fā)著各自不同的道韻,有的熾熱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生機(jī)勃勃,有的死氣沉沉。
這些世界,本能地被他這尊新晉超脫者的氣息所吸引,渴望靠近,渴望得到這位至高存在的垂青。
可那座由萬道凝聚的光橋,散發(fā)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yán),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壁障。任憑那些世界如何翻涌,都無法靠近李長安分毫。
他行走于橋上,如帝王巡視自已的疆域。
前方,一片由宇宙崩塌后殘留的法則碎片,匯聚成了恐怖的風(fēng)暴。每一枚碎片,都曾是一條完整的大道,如今破碎的它們,帶著毀滅一切的怨念,瘋狂切割著所過之處的一切。
李長安視若無睹,閑庭信步般走了過去。
光橋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法則碎片,竟如遇見君王的臣子,瞬間變得溫順,自動向兩側(cè)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他又穿過一片新世界誕生時的混沌星云。
地火水風(fēng)在其中肆虐,物質(zhì)與能量在瘋狂地碰撞、重組,任何圣人陷入其中,都會被這創(chuàng)世的偉力撕成碎片。
可當(dāng)李長安走過,那片混沌星云竟主動平息,仿佛一個正在哭鬧的嬰兒,在母親的撫慰下,安靜地睡去。
超脫者,凌駕于一切舊世界的法則之上。
他的存在,便是新的法,新的理。
旅途并非一帆風(fēng)順。
當(dāng)他經(jīng)過一滴散發(fā)著無盡生命氣息的“水滴”時,一個宏大而稚嫩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偉大的存在,請留步!吾乃初生之界,萬物待興,法則未定。若您愿意停下腳步,吾愿奉您為唯一的造物之主,您的意志,將是此界永恒的真理!”
成為一方大千世界的創(chuàng)世神,言出法隨,享受億萬生靈永恒的供奉。
這對于任何圣人而言,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李長安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只是側(cè)過頭,對著那滴生機(jī)勃勃的世界光點,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你的道,在你自身。”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那方世界的本源之中。
那方世界微微一顫,似乎陷入了沉思,隨后對著李長安遠(yuǎn)去的背影,散發(fā)出了一股感激的道韻。
他又路過一片充斥著戰(zhàn)爭與殺伐的世界。
無數(shù)生靈在其中哀嚎,祈求著救世主的降臨。
“請拯救我們!只要您能平息戰(zhàn)火,吾等愿世世代代為您塑金身,誦神名,將您尊為太平之君!”
李長安仿佛看到了昔日三界的影子,但他只是輕嘆一聲,繼續(xù)前行。
他已經(jīng)為三界帶來了太平,他已經(jīng)完成了自已的守護(hù)。
這個世界的“太平”,需要他們自已去爭取。
一路上,類似的誘惑與祈求層出不窮。
有世界愿意獻(xiàn)上自身所有的氣運(yùn),只求他片刻的停留。
有世界愿意扭曲自身的時間流速,讓他享受億萬年的帝王之尊。
這些誘惑,足以讓任何道心不堅者,徹底迷失在這片苦海之中,忘記了前行的初衷。
可李長安的心,自始至終,都堅定如初。
他的目光,始終凝視著前方那一點愈發(fā)熾盛的菩提葉光芒。
那里,才是他的歸宿。
隨著不斷深入,前方的景象也愈發(fā)光怪陸離。
他甚至看到了一具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生物遺骸,那生物的形態(tài)像是某種巨龍,卻比星系還要龐大。它早已死去不知多少紀(jì)元,尸身卻依舊散發(fā)著讓圣人都會心悸的恐怖威壓。
李長安能感覺到,這具遺骸的主人,生前絕對也是一尊超脫者。
可它,卻隕落在了這片苦海之中。
“超脫,亦會隕落么……”
李長安心中警兆更甚,對這片萬界之海的敬畏,又深了一分。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千年,又或許只是一瞬。
在概念的行走中,距離早已失去了意義。
終于,他腳下那座由萬道法則凝聚的光橋,走到了盡頭。
前方,那片指引著他的菩提葉,光芒熾盛到了極點,如同一輪翠綠色的太陽,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光橋的盡頭,便是這片無盡苦海的中央。
李長安的瞳孔,在這一刻猛然收縮。
在他的面前,在那無垠的,由億萬世界生滅構(gòu)成的苦海中心。
一株……樹,映入了他的眼簾。
那是一株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其偉岸的神樹。
它扎根于最深沉的虛無之中,汲取著連光都無法存在的“空”作為養(yǎng)分。
它的樹干粗壯到仿佛能撐起萬古青天,樹皮之上,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條奔騰不息的星河,充滿了古老而磅礴的道韻。
它的枝干向著四面八方無限延伸,每一根枝丫的末梢,都輕輕托舉著一片璀璨的星云,那星云之中,有新的世界正在被孕育。
它的樹冠更是遮天蔽日,龐大到不可思議,無數(shù)巨大的葉片緩緩舒展,每一片葉子上,都仿佛烙印著一方宇宙從誕生到毀滅的完整輪回。
這株神樹,就這么靜靜地矗立在苦海的中央,仿佛自亙古便已存在,以一已之力,撐起了一片全新的,生機(jī)勃勃的乾坤。
它像是一個孤獨的島嶼,是這片無邊苦海之中,唯一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