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太平已萬載。
道庭,司法天宮。
楊戩端坐于神案之后,面沉如水。他身前的玉簡上,神光流轉(zhuǎn),顯現(xiàn)出一片焦黑的山谷。
“稟天神,這已是本月第三起。”一名神將躬身稟報,聲音壓抑,“南瞻部洲,黑風(fēng)山一脈三百七十二口生靈,盡數(shù)被抽干了精血魂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玉簡中封存的現(xiàn)場氣息。
楊戩眉心天眼開合,射出一道冷光,將山谷的景象看得更加真切。
“祭壇的形制,與前兩次一般無二。”他聲音冰冷,“又是‘復(fù)混沌教’。”
“正是。”神將拳頭緊握,“這群藏頭露尾的鼠輩,行事愈發(fā)猖獗了!”
楊戩沒有說話,只是指尖輕輕敲擊著神案。
萬年的安逸,讓太多生靈忘記了戰(zhàn)火的殘酷。他們只記得道庭的律法嚴(yán)苛,卻忘了這律法守護(hù)的是何等珍貴的太平。
“教主說,道尊早已拋棄三界,遠(yuǎn)遁虛無!”一個被活捉的教徒,在天牢中瘋狂嘶吼,“天道當(dāng)重歸混沌,強(qiáng)者為尊!爾等不過是舊時代的看門狗!”
楊建想起了審訊時的那一幕,那個教徒的眼神,不是恐懼,而是狂熱。
一種病態(tài)的,對毀滅與混亂的狂熱。
“他們宣揚(yáng),只要獻(xiàn)祭足夠多的生靈,污染三界氣運(yùn)金海,就能迎回他們的‘混沌之主’,打破道庭的‘虛偽秩序’。”楊戩緩緩開口,像是在陳述,也像是在自語。
“一群瘋子!”神將怒不可遏。
楊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司法天宮的穹頂,望向那片浩瀚璀璨的氣運(yùn)金海。
金海依舊波瀾壯闊,但細(xì)看之下,已有幾處不顯眼的角落,泛起了絲絲縷縷的渾濁黑氣。
如同上好的錦緞,被滴上了幾滴墨。
“傳我號令。”楊戩站起身,身形如槍,“司法天神所屬,盡數(shù)出動。但凡發(fā)現(xiàn)邪教祭壇,即刻搗毀。遇教眾,查清身份,捉拿歸案。負(fù)隅頑抗者……”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jī)一閃。
“格殺勿論。”
……
北俱蘆洲,萬妖谷上空。
“哈!就這點本事?”
哪吒腳踩風(fēng)火輪,三頭六臂盡顯神威,火尖槍如怒龍出海,將一頭體型堪比山岳的魔猿釘死在山崖之上。
他撇了撇嘴,收回乾坤圈,正欲轉(zhuǎn)身。
“小心!”
一聲凄厲的吼叫自身后傳來。
哪吒猛地回頭,只見自已麾下的一名先鋒神將,被數(shù)名黑袍教徒用詭異的陣法困住。那些黑袍人齊聲念誦著晦澀的咒語,神將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找死!”
哪吒勃然大怒,混天綾化作一道紅綢,撕裂長空。
可終究是晚了一步。
紅綢卷到之時,那名神將已化作一具干尸,神魂俱滅。而那幾名黑袍教徒,則獰笑著化作一團(tuán)黑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
哪吒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他提著火尖槍,將方圓百里的山脈盡數(shù)夷為平地,卻再也找不到敵人的一絲蹤跡。
回到道庭宮時,他身上的煞氣幾乎凝為實質(zhì)。
“楊戩!你那套律法有個屁用!”哪吒一腳踹開議事殿的大門,對著神案后的楊戩怒吼,“對付那幫瘋子,就得殺!殺到他們怕!殺到他們絕種!”
楊戩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我折損了三名天將,十八名天兵。”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他們的功法很詭異,能借助混沌魔氣隱藏身形,甚至能污染法寶。我的幾次圍剿,都收效甚微。”
哪吒的怒火一滯,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麾下的先鋒營,戰(zhàn)死了兩位副將,李平……沒了。”哪吒的聲音沙啞了下來,“他跟著我,從封神殺到如今,連圣人都不怕,卻死在了這群陰溝里的老鼠手上!”
大殿內(nèi),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失敗的陰云,第一次籠罩在這座象征著三界最高權(quán)柄的宮殿之上。
“夠了。”
一個略帶慵懶,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從大殿最上方的神座傳來。
孫悟空不知何時已出現(xiàn)在那里,他斜倚在寶座上,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輕輕轉(zhuǎn)動著耳中的金箍棒。
他沒看哪吒,也沒看楊戩,火眼金睛穿透了層層虛空,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已無關(guān)的鬧劇。
“一群上古時代被師兄打斷了脊梁的喪家之犬,湊在一起弄出點動靜,就把你們急成這樣?”
“猴哥!”哪吒不服,“他們……”
“他們準(zhǔn)備充分,實力超乎想象?”孫悟空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那是因為你們只看到了他們想讓你們看到的。”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幅畫面瞬間在殿中展開。
那是北俱蘆洲的最深處,一片被無盡魔氣籠罩的深淵。深淵之中,一座由億萬生靈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拔地而起。
祭壇之上,一個模糊的黑影端坐于王座,下方,數(shù)以萬計的黑袍教徒跪伏于地,狂熱地呼喊著。
“道尊已棄世,天道當(dāng)重歸混沌!”
“恭迎我主,重掌乾坤!”
那模糊的黑影緩緩起身,一股足以讓圣人都為之側(cè)目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
“時機(jī),已至。”黑影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之下,“傳我號令,三日之后,總攻道庭!讓這三界,重歸血與火!”
“轟!”
畫面到此為止。
哪吒和楊戩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
“北俱蘆洲總壇……他們竟已集結(jié)了如此龐大的力量!”楊戩失聲道。
“這股氣息……是混沌魔神!”哪吒咬牙切齒。
孫悟空終于從寶座上站了起來,他伸了個懶腰,骨節(jié)發(fā)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
“總算來了些像樣的對手。”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那股慵懶的氣息盡數(sh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齊天大圣那足以捅破蒼穹的無盡戰(zhàn)意。
“楊戩,你率司法天神部,鎮(zhèn)守三十三重天,布下天羅地網(wǎng),一只蒼蠅也別放進(jìn)來。”
“哪吒,你率天河水師及各部天兵,拱衛(wèi)四大部洲,安撫眾生,別讓那些雜魚擾了凡間安寧。”
他走到大殿中央,伸手入耳,緩緩抽出了那根赤金色的長棍。
“至于北俱蘆洲……”
金箍棒迎風(fēng)而長,剎那間化作一根擎天巨柱,被他單手扛在肩上。
“俺老孫,親自去會會他們。”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楊戩和哪吒,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然。
“師兄留下的這片太平,誰也別想碰。”
“誰碰,俺老孫就砸爛誰的腦袋。”
話音落,他扛著金箍棒,一步踏出。
道庭所有主力大軍,已在他身后集結(jié)完畢,戰(zhàn)鼓轟鳴,殺氣沖霄。
決戰(zhàn),一觸即發(fā)。
然而,就在孫悟空即將踏出道庭宮大門的那一瞬間。
毫無征兆地。
整個三界的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烏云蔽日,不是黑夜降臨。
那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絕對的黑暗。
仿佛有人,用一塊巨大的黑布,將整個宇宙,都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