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微醺的阮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目光落在程跡身旁氣質出眾的女孩身上,帶著慈祥的笑意開口。
“帶客人回家吃飯,怎么也不提前跟外公說一聲?早知道我就不出門了。”
程跡神色如常:“臨時決定的,外公,這位是溫凝。”
“知道,知道。”阮老爺子笑呵呵地,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蔣家宴會上見過的嘛,你不是還請人家小姑娘跳舞了。”
程跡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
溫凝坦然一笑,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阮老先生好,我是溫凝,是程跡的朋友。”
“哎,好好好。”阮老爺子連忙擺手,語氣更加親切。
“叫阮爺爺就行,不用那么見外。以后有空常來家里玩。”
他說著,略帶嗔怪地瞥了自已孫子一眼,怎么還只是朋友,程跡不行嘛。
“朋友怎么會一起從書房出來呀?”
白芷的聲音輕柔響起,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卻讓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她略顯局促地笑了笑:“我隨口說的,溫小姐別介意。”
溫凝回以溫婉淺笑,沒說介不介意,只輕聲問道:“這位小姐是?”
蔣泊禹語調平淡地接話:“程跡的未婚妻,差一點。”
溫凝訝異地看向程跡。
程跡身形瞬間繃緊,生怕她誤會,立刻沉聲否認:
“蔣先生,沒發生過的事用不著說。”
蔣泊禹挑眉,語氣里帶著若有若無的挑釁:
“我說了是差一點,你明白差一點的意思嗎?就是快要發生了。也許以后她就是了”
程跡目光銳利地回視:“差一點就是差一點,差一點的意思就是,沒有發生。”
阮老爺子被他們繞得頭暈,出聲打斷:“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差來差去的!”
白芷順勢扶著阮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柔聲道。
“管家伯伯,給阮爺爺泡點醒酒茶吧。”
管家點頭應下,白芷小姐沒有開口,他原本也準備去泡茶了。
蔣泊禹將手中精致的禮盒放下,對阮老爺子說:
“老爺子既然喝了酒就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他看向溫凝,意圖很明顯,他打算將溫凝一起接走。
阮老爺子平和地點點頭:“好,謝謝你啊,泊禹,代我向你媽媽問好。”
隨即轉向溫凝,態度明顯更熱絡:
“溫丫頭,外頭雪大路滑,不安全。不如今晚就在這兒住下?家里空房間多的是。”
蔣泊禹剛邁出的腳步頓住,收回:“雪不算大,我順路送溫凝回去就好。”
阮老爺子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下雪天坐車才危險呢,你快回吧。”
他可沒忘,蔣家宴會上,這小子也邀請溫凝跳舞了。
他得給孫子多制造點空間。
溫凝委婉推辭:“阮爺爺,我還是不打擾您休息了。”
阮老爺子笑呵呵地,話里卻意有所指。
“這有什么打擾的?我們這兒房間隔音好,你們發出什么聲音我都聽不見的。”
“外公!”程跡連忙上前,扶住老爺子的胳膊,“您喝多了,我送您回房休息。”
白芷也跟著起身:“我幫你一起扶阮爺爺吧。”
“不用。”程跡拒絕得干脆,獨自攙著老爺子往內室走去。
老爺子腳步略顯踉蹌,卻還不忘回頭對溫凝熱情叮囑:
“溫丫頭,今晚先住下!明早起來陪爺爺下棋啊!”
不等溫凝回答,他便快步離開,那利落的步伐,連程跡都險些跟不上。
快到房門口時,老爺子悄悄給孫子遞了個只可意會的眼神,壓低聲音:
“機會給你創造了,自已把握住。”
程跡將外公扶到床上,無奈開口,“您快休息吧。”
客廳里,溫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索性在沙發坐下,等程跡回來再說。
蔣泊禹在她身旁坐下,語氣涼颼颼地,“程跡家的飯菜很好吃?”
溫凝點頭:“還不錯。”
“老板……”一道細細弱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溫凝微怔,蔣泊禹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
他側目瞥了白芷一眼,聲音冷淡:“別這么叫我。”
白芷顯得有些無措,小聲解釋:“可你確實是我的老板呀……”
溫凝饒有興味地看向蔣泊禹,眼里帶著幾分打趣。
蔣泊禹面色不太好看,轉向溫凝解釋道:“我媽賣給白家一個人情,安排她來公司鍛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是我的秘書。”
溫凝輕輕笑了:“你不用同我解釋這么多。”
蔣泊禹抿唇不語,目光在她臉上停留。
他只是怕她誤會,可這小沒良心的,似乎全然不在意。
白芷安靜站在蔣泊禹身后,在與溫凝視線相觸時,緩緩綻開一個微笑。
程跡回到客廳,目光掃過蔣泊禹,直接下了逐客令:“你怎么還沒走?”
蔣泊禹從容應對:“我等溫凝,送她回去。”
程跡望向窗外,夜色濃重,雪勢漸猛。
“雪太大了。”他轉向溫凝,語氣緩和,“今晚留下吧。外公明早要是見不到你,怕是要念叨一天。”
溫凝有些遲疑,但覺得初次登門就過夜不太好。
蔣泊禹接話:“不會念叨的,老爺子喝多了,酒醒后都不一定記得今晚說了什么。”
程跡卻看著溫凝,聲音低沉了幾分:“晚上出門不安全。”
溫凝瞳孔略一瑟縮,指尖蜷了一下。
蔣泊禹察覺到她的異樣:“什么不安全?”
三人之間氣氛微凝,各懷心思。
程跡沒有解釋,只重復道:“今晚別出門了。”
溫凝抿了抿唇。
關于綠芽的事情,她心里的確有些慌張,留在阮家是比獨自夜行更安全。
溫凝望了眼窗外,黑暗仿佛要將整座城市吞沒。
“那……”溫凝輕聲開口,“今晚就打擾了。”
見她應下,蔣泊禹隨手脫下西裝外套,語氣自然:
“雪這么大,我也走不了了,叨擾一夜。”
程跡皺眉:“蔣先生,你的人你該送回去。”
蔣泊禹挑眉:“我的人不是要在這里過夜么?”
他指的自然是溫凝。
程跡面不改色:“我說的是白芷,她是你下屬,自然是你的人。”
蔣泊禹:“照你這么說,她與阮家交好,又專程送你外公回來,你不該有點主人的態度?”
兩人目光相碰,誰都不愿退讓,反正他們都不愿意送。
“阿嚏——”
溫凝輕輕打了個噴嚏。
程跡立刻轉頭吩咐:“給溫小姐準備客房,暖氣開足一些。”
“好的先生。”
蔣泊禹拿起剛才脫下的外套披在溫凝肩上:“著涼了?”
他極其自然地握住溫凝的手試了試溫度,“還好,不算太涼。”
白芷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兩個男人圍著溫凝轉,手指悄然攥緊裙擺,又緩緩松開。
最終,程跡默許了蔣泊禹留下。
至于白芷,她也只能留宿。
沒人送她,外面大雪紛飛,要出了什么事阮老爺子那兒無法交代。
客房還需要點時間收拾,溫凝坐在客廳等候。
方才針鋒相對的程跡與蔣泊禹一同進了書房。
溫凝清楚,怕是要商量綠芽的事。